【沒有地址的學校】鋌而走險的毒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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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趙莒玲
夜裡吹熄燈號前,幾個小學女生圍在我身邊吹牛,東拉西扯大營盤學校的八卦。
每天都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四年級生尼則立布木,對著宿舍廊道的一面鏡子顧影自憐,突然冒出一句:「等我結婚生孩子,我爸爸才會回來。」我愕然的望著她:「妳爸爸外出打工?」她搖頭。販毒?我心裡咯噔一下,若無其事地問:「要多久才能回家?」她垂頭喪氣的說:「還有十多年。」一時間,全場靜默。聰穎頑皮的吉木吉哈木,故意用食指輕壓嘴唇:「噓……聽說曲木爾的莫有一個祕密喔。」這才打住這個傷感話題。
貪圖利誘,毀了幸福家庭
後來,聽阿合伍呷木轉述得知:尼則立布木的父親很有生意頭腦,以前在大營盤五組後山挖煤,每載滿一大卡車就能賣得好幾萬人民幣,他還在礦區和住家附近分別開設小賣部,家境很富裕。在她五、六歲時,她父親在彝族新年到美姑縣走親,經不住他人「利誘」跟著販毒,惹來二十年牢獄之災,從此沒回過家。頓失頂梁柱,家道快速中落。
她大哥只得小學一畢業,就跟著母親外出打工;她和二哥、小弟挨著爺爺奶奶過活,後來因小弟太年幼,她母親只得返家照顧。聽完,我頗為心疼常年思念父親的尼則立布木。
當我難過的情緒還未平撫,阿合伍呷木又講了一則勁爆的事:七年級的尼則呷呷的爸爸,和尼則立布木爸爸是兩弟兄。尼則呷呷的爸爸當過村長,很會賺錢,可是也因為販毒被關好多年了。
有次趁著午休空檔,我刻意與尼則呷呷攀談,證實她父親還有六年刑期,母親苦撐家計好多年了。我這時才恍然理解,為何尼則呷呷和妹妹尼則布哈如此寵溺自幼失去父愛的么弟。她們甚至寧願把手中僅有的零花錢,全部給么弟買零食吃,也捨不得更換兩人寢室床鋪舊又薄的被褥。
想到尼則兩家的父親,先後鑄下同樣錯誤,毀了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害妻兒受苦,我不禁喟然而嘆!
我忍不住和宿舍管理員童阿姨提起這兩樁家庭悲劇,她鎮定地回應:「早年,大營盤麻風村民因製毒、販毒而坐牢的人太多了。」她這番話喚起我想到,有位大營盤畢業生曾經告訴我,他從小就看著父母親製作海洛英,自己也偷偷摸摸地做過和吸過。
後來,父母販毒被逮,監禁二十年,他們家六兄妹從此各自流落他鄉。
悲劇一再重演,孩子逆來順受
當我專注了解販毒對家庭影響期間,一位住鹽源縣麻風村的七年級生,向我借支返家的車資。我追問他為何在學期中趕回老家?他吞吞吐吐的解釋:他父親和他同班同學的父親因販毒被抓,他是長子,在農忙時節必須趕回家,幫忙母親幹活和收割玉米。
他又道出鹽源有不少家庭因販毒而殘缺。令我印象深刻的故事,是有位男孩尚在襁褓中時,父親就因販毒坐牢,直到他上七年級,才頭一次見到父親。
值得玩味的是:開學之初,我看過全校學生名冊,其中有一欄調查「是否是服刑人員家庭?」但無人註記。我私下憶測,應是此事有損顏面所致;然,也造成不少悲慘的家庭變故被隱藏了。
有天,下午五點。尼則立布木母親忽然背著行囊到學校。她坐在學校餐廳門口水泥台階上,告訴三個兒女,她又要外出打工了,並詳細吩咐他們日後如何自理生活。臨行前,還用手機和兒女拍照留念。
尼則立布木故作堅強地走進宿舍時,眼淚已奪眶而出。我輕聲問:「妳還好吧?」她強顏歡笑地說:「習慣了。做飯、洗衣服難不倒我的啦!」轉身,快速走回寢室。又聽到她和同學打打鬧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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