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片 《大象席地而坐》 聽那大象在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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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純昌
作為中國導演胡波的第一部、也是最後一部電影。他的成就並不像是一部新秀之作,胡波的離世自然為電影增添了傳奇性的光輝,但即便不去談論現實世界中的悲傷與遺憾,《大象席地而坐》也早已告訴觀眾了,胡波想問的是,「我還能怎麼辦?」
「滿洲里有隻大象,就坐在那。有人用叉子叉他,他也不理。」
滿洲里位於內蒙古呼倫貝爾市,冰天雪地,但在電影《大象席地而坐》中,傳說有一隻在動物園裡的大象,坐在地上。故事裡的每個人,都聽見過,說著這個傳說,並在生命無路可走時,想起那隻大象,想去看看。
作為中國導演胡波的第一部、也是最後一部電影。他的成就並不像是一部新秀之作,胡波的離世自然為電影增添了傳奇性的光輝,但即便不去談論現實世界中的悲傷與遺憾,《大象席地而坐》也早已告訴觀眾了,胡波想問的是,「我還能怎麼辦?」
沒有出路只有暴力
彷彿是疑問句,實際上是肯定句。電影中的每個人物,都處於一種生命無望的境地,少年為了朋友出頭,結果誤傷了人,最後甚且發現,其實朋友被指控的罪名全都是真的,自己的堅持反而導致無可挽回的結果。少女為了投入更好的生活,與學校主任交往,結果卻讓自己身敗名裂。只能住在陽台的老人,與之做伴的小白狗被咬死,兒子與媳婦卻因這樣父親就沒有不去養老院的理由歡天喜地。男子于城與好友的妻子偷情,卻被死黨發現,結果好友跳樓,但最初的原因卻是他被另一名女子拒絕。
故事的場景全在北京郊區霧霾的天空下發生,這讓人物顯得在一種極其壓抑的處境裡,而他們遭遇的事情也全都如此荒謬而無法反抗,他們大抵都是些好人,也不願與他人產生衝突。「暴力」是電影中隨處可見卻又被懸置的因素,少年的好友帶了一把槍,卻只傷害了對少年友善的于城。少年用膠帶捆綁了一根木棍,卻從頭到尾沒被用上,他多次想為人出頭,或者為自己堅持些什麼,卻只能被人推倒在地,對人的誤傷是不小心造成的。老人收下了少年的撞球杆,他反抗了欺壓他的流氓,但電影卻只用暗示的方法表達。唯一展現了暴力的場景是少女用棒球棍痛打了找上門來鬧事的主任夫妻,但這一打也打碎了她的人生。
無路可走困坐愁城
這透露出整部電影的存在主義意味,人的存在是無意義的。然而胡波在開頭賦予了這些人們原來就難以逃脫的牢籠:沒有出路、只有言語暴力與羞辱的家庭,老人睡眠的陽台,那生存的情境是多麼狹窄而無身自容,無論是家庭或是學校,甚或整個社會。老人的家人為了買位在學區的房子而想將老人趕至養老院,少女會與主任在一起是因為「他家很舒服」,對於中產階級空間的嚮往;然而如同于城在好友死後所指出的,他會跳樓亦是因為妻子堅持買了高級住宅,「每個月只有兩三千,兩三千能做什麼?」當然可說胡波意在批判中國當下的社會情境有多麼狹隘,但他更是指向人的存在本身所需的立足之地,竟是如此難以獲得。「世界之大,我們無處可去。」
於是他們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那只在傳聞中的大象,那個冰天雪地的滿洲里,更像是他們所嚮往的烏托邦。他們彷彿就像席地而坐的大象,由於無路可走,只能坐在地上任憑這個世界對他們為所欲為。然而他們究竟是上路了,相較於更多只能坐在原地的人們,雖然電影的最後一個鏡頭,眾人在瀋陽的中繼站踢著少年偷來的毽子(那是少年唯一擅長的事),而眾人彷彿重複著一生的無意義一般踢著毽子,但他們至少聽到了,大象的低鳴,彷彿哭聲。
這讓人想到「房間裡的大象」,當眾人視而不見那頭原本就待在房間裡的大象,只有為這個社會所排拒,或者願意挺身而出、想要打破生活的框架,或者在這個世界中難以成為有用的人,總是無法融入、茫然的找不到適應社會形狀的人們,才會那麼執著的去尋找那頭大象吧。雖然這也可能就是他們被這個「清醒」卻實際上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早已放棄人生與理想的世界,所遠遠排拒的原因。

圖/繁盛映畫/SNAPPP提供
圖/繁盛映畫/SNAPPP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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