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票詩畫】潮汕工夫四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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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德亮
烏欖在紅泥爐中浴火
重生為玉書煨
聲聲悅耳的魚眼浮珠
出湯浮光躍金
壺身銀砂閃爍
鳳凰在沖罐尋得失落的心
單欉則在甌中
撿拾遺失的百年之夢
我家太座在台北市藝文推廣處「大稻埕茶藝班」教導茶道已近十年,歷屆學員中不乏許多奇人軼事,從國中退休校長、退役海軍中將,到茶館主人、得獎茶農,甚至民宿老闆、外商銀行副總裁等所在都有,可說臥虎藏龍,也讓我感受到台北茶藝的蓬勃發展。
近日閉關寫作新書,提到名聞遐邇的「鳳凰單欉茶」,自然少不了「潮汕工夫茶」的描繪與圖像;無奈早年以底片相機攝得的正片多已泛黃老舊,急需找尋相關達人重新演繹拍照。太座當下表示學生中就有嫁來台灣多年的潮汕美女,擁有一身正統「工夫」。果然是及時雨,趕緊有請太座相約,三日後在友人呂君懷舊氣氛濃厚的茶館進行拍攝。
一身古典茶服的美女溫瑞蘭,除了帶來起火用的花生殼、烏欖炭,搧風用的蒲扇及夾炭用的銅箸等,潮汕工夫「四寶」當然在列,可說誠意十足。
所謂四寶,包括煮水用的紅泥烘爐,燒開水的砂泥壺「玉書煨」又稱「砂銚」或「茶鍋」,以及瀹茶的孟臣沖罐與四枚若琛甌。
泡茶的孟臣小壺多為宜興紫砂或朱泥,也有當地手拉坯成形的潮汕壺,潮州話稱為「沖罐」,講究的是「宜小不宜大,宜淺不宜深」,因為大就不「工夫」了。此外也需「三山齊」,但可不是近月來颳起「韓流旋風」的高雄三山,而是說去蓋後壺嘴、壺口與壺把覆在桌上要能齊平。而「若琛甌」即品茗杯,儘管「孟臣」並非真由明代宜興紫砂名匠惠孟臣所製,而若琛甌也非清代景德鎮燒瓷名匠若深所作,兩者均為後世陶人借名,前者作為壺胎壁薄、工藝細膩的宜興小壺統稱;後者則泛指底平口闊,且「小、淺、薄、白」的瓷杯。但至今市面所見大多仍保有底部的「荊溪惠孟臣製」與「若深珍藏」等印款,看官當以平常心視之才是。
「工夫」在潮汕話意指考究、細緻、用心,與常聽到的「功夫」大不相同,顯然潮汕工夫特別講究技法,且需茶、水、火、器四者相配、缺一不可,可說融合了精神、禮儀、沏茶、品評等所成就的完整茶道形式。
不過觀看溫瑞蘭完整的工夫過程,從備器、起炭、候湯、入茶、拍壺身、注水、刮沫、淋罐、滾杯、出湯,到第四道送客茶後的清壺、賞葉底,至劃下完美句點的「歸位」,讓我大開眼界的卻不是「老人茶」常見的「遊山玩水、關公巡城、韓信點兵」等注茶淋杯招式,也非雙手直入燙水滾杯的鏗鏘風速;而是全然不用茶則或茶匙,徒手取茶置於白紙上,先做「茶膽」的獨門「納茶」技法。
所謂茶膽是類似藥引般先取出少量茶葉在手中揉碎,再放回茶葉內抖動紙張,釋出完整的條型茶葉,留下的碎茶作為茶膽。入茶時先放茶膽再放茶葉,接著沿左、右、下方輕拍壺身,不致碰壞茶膽。果然最後清茶葉,茶膽依然附著壺底不散,讓我大感驚奇。
她說「有茶膽才會有爆發力」,同樣的鳳凰老單欉茶,飲來特別甘香重滑:品飲時第一、二口以舌頭將茶湯拖入包覆口腔,第三口則含入舌下,飽滿的茶氣瞬間在口腔內迴盪出陣陣漣漪,從舌尖漫舞至鼻腔再直透丹田,餘韻深遠且持久不散,原來工夫茶最重要的是「人」而非器,敬受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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