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的奮鬥】在巴拿馬城的海灘 偶遇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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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智強
一群海島在海灘面低空盤旋,忽然就降落了兩隻,在海亦步亦趨地鳴叫,縮頭伸頸,步姿搖擺,好像在跳著求偶之舞,感覺特別有趣。
二○一六年四月十五日午後,我們從佛州坦帕市出發,前往五百五十公里之外的巴拿馬市。我們沿75號公路轉27號公路,直不見底的道路,只見兩旁綠蔭扶疏,一座座的牧場,綠草如茵,牛馬各自成群,白鷺點綴其間,藍天白雲,一幅田園農景,彷彿置身世外桃源,與世無爭。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帝力與我何干的生活,該是人生最高的生活情境吧!
此刻,忽然想起來美國哈佛前,在台灣那兩年低潮的日子,不斷承受空穴來風的謗言,遭受無風起浪的抹黑,無良名嘴透過優勢媒體製造「貪官」、「門神」等種種的帽子,不斷往自己的頭上扣。日以繼夜地煎熬身心,無一寧日,彷彿有一隻無形的黑手,硬是要將人推下萬丈深淵,永難翻身,人的意志也幾乎濱臨崩潰的臨界線;而今換了一種生活情境,竟覺一切雲淡風清,所有的怨忿不平,似乎湮消雲散了。
人哪能一生平順?哪能不經歷風霜?所有的曲折磨難,在走過之後,都會變成人生的勳章,在回首一生中,向自己的心靈炫耀。這是來到美國將近一年的人生體悟,其實也不是什麼複雜的道理,但此刻咀嚼,竟覺珍貴無比。
打開收音機,聽著一對男女主持人用西班牙語閒聊輕鬆話題,雖聽不懂,但也能感受一種樂天開朗的氣氛,在主持人不時開懷的笑聲中,傳遞到我的心裡。話題每告一個段落,就會放一段搖滾樂曲,聆聽的人,也要忍不住輕扭肢體,隨著音樂將眼前的美景,收錄在腦海的記憶裡。
冷不防,一片雨雲撲來,雨滴啪啪打在檔風玻璃上,只見樹稍飛鳥驚散,視野迷濛,原本寧謐的光景,任憑雨打風吹去。
「請繼續直行。」Google Map語音導航的女聲,恰巧發出了這句話語,似乎也在為我的人生適時引航。
傍晚時分,車行進入這座人口只有三萬多人的巴拿馬城,馬路兩旁一棟挨著一棟二層樓房,在暮色中顯得特別安靜。我們直奔海邊一家預訂的汽車旅館,雖然陳設老舊,但因緊臨海岸,站在二樓的小陽台,就可以擁有一大片海景,比起五星級飯店所謂的「海景房」,可以說「俗又大碗」。此刻我們早已飢腸轆轆,丟下行李,驅車到市街吃晚餐,小小的街區遶了一圈,都是美式速食,讓人難以選擇,最後,還是決定吃麥當勞,漢堡、薯條、可樂,一人三塊美金搞定。
快速解決民生問題後,徒步在市區蹓躂,除了幾家酒吧可以聽到飲酒歡樂的喧譁人聲,市街上還是冷清的。天空的星子明亮,微風輕吹,心頭特別有一分與世無爭的寧謐。
第二天一早,就被海濤聲喚醒,從陽台望去,湛藍的大海,一望無際,我正處於墨西哥灣的一隅,呼吸著北美洲的空氣。想想若非離開台灣,來美國哈佛訪學一年,又突發奇想,租車自駕北美二萬公里的遶行計畫,此生又怎麼可能會來到這座小城,有好多的時間望著大海發呆。
一個人有足夠的時間發呆,也是一種幸福。
盥洗後,趿著拖鞋就奔向海灘,純白細緻的海沙,像舖了一層白色的鹽粒,踢掉拖鞋,踩在海灘上面,冰涼柔軟;迎面吹來的海風,帶著鹼味,不斷挑逗嗅覺;一群海島在海灘面低空盤旋,忽然就降落了兩隻,在海亦步亦趨地鳴叫,縮頭伸頸,步姿搖擺,好像在跳著求偶之舞,感覺特別有趣。
只見海鳥的愛情,全無羞澀地在海灘上盡情展現著,透露了上帝賦予在動物身上原始的情慾,亙古以來未曾改變,海鳥並且毫不吝嗇地任由別的物種──人類,在一旁替牠們見證,於是我也慢慢跟在牠們的後面,感受這對海鳥對「地老天荒、海枯石爛」的詮釋。
此刻的我,沿著墨西哥灣的海岸線走著。海岸線向前延伸,望不到盡頭,如果一路前行,是否就可以走到海角天涯?我又回望身後那排長長的足跡,總是很快被撲岸的海浪抹平,於是我放棄了海鳥,佇足聆聽拍岸的濤聲,忽然發現一個祕密:
原來全世界的浪濤,都唱著同一首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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