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瑣憶】報紙糊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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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淡年
兒時,年前要徹底地把屋子打掃一遍,外婆家卻多了一件事:用報紙糊屋子。
那時,外婆家還是老房子,屋裡的牆壁是泥坯的,有時你會在牆壁上發現一根草梗,或著不留神碰掉幾粒沙,衣服上留下了塵土的印記。窗戶也是老式的,木頭做的,上面有很多小方格,窗戶的上邊有個地方可以向外推開,用一個木根支起來。
銀行工作的舅舅,每到過年的時候,都會把積存的報紙送給外婆糊屋子。用報紙糊的屋子會乾淨許多。糊屋子前先要把一些麵粉熬成漿糊,大約要半盆。上一年的報紙不用撕下來,把預備好的報紙放平,用刷子抹滿漿糊,再一張接著一張黏,直到把整個屋子黏滿。糊窗戶要用白紙,白紙看著乾淨,透明度也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它太脆弱了,我用手指輕輕一戳就破了。
我很喜歡外婆的紙屋子,雖然看起來沒有白灰的白淨,但是很有感覺。那些報紙就像一球幕電影,三百六十度環繞,都可以看。報紙上記錄了一年之中發生的國家大事,有文有圖,而且標題的字又大。上面還有一些生活小妙招、漫畫、小文章。外婆的紙屋子,讀也讀不完。外婆會專門在牆壁上找個地方,讓我去寫字,創作壁畫。她誇我字寫得好,畫畫得棒。等我畫滿了,她會把新的報紙覆蓋上去,讓我繼續折騰。
有時表弟也去外婆家,每晚睡覺前,我們都會玩找字的遊戲,一個人從報紙上讀出一句話,其他人躺在被窩裡望著屋頂,仔細尋找。誰先找到了,就是勝利。為了能戰勝表弟,我有時間就去讀報紙上的字。有時屋頂上的字看不清,我會踩著板凳去看,爬到櫃子上去看。要是突然讀到一個小笑話,我會高興很久。只不過看報紙的姿勢有點不舒服,你要隨時調整姿勢,站著、蹲著、跪著、趴著看,而且報紙的方向是不確定的,這時你要側著頭看或者轉下身子。昂著頭看是最累的,看得我脖子酸痛,這感覺我永遠忘不了。看得多了,表弟必是我的手下敗將了。外婆家的紙屋子,不但考驗你的視力,更考驗你的耐力。
現在生活條件好了,過年時外婆再也不用糊紙屋子了,紙屋子被潔白的牆壁代替了,我卻懷念那仰望星空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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