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票詩畫】茶席上的伯勞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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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德亮
煎水備器正待瀹茶,忽地飛來一隻伯勞鳥,像是電影墨西哥獨立戰爭中,對抗西班牙殖民統治的蒙面俠蘇洛(Zorro),戴著黑色眼罩悄悄停棲在窗台。透過茶桌往外凝視,視覺上彷彿站在柴燒壺以竹根製成的側把上,黑色的長尾隨著啾啾啁啁的悅耳叫聲而優雅擺動,令人驚喜。
紅棕色的覆羽,灰白色的頭部有著大片清晰的黑眼圈延伸至額頭,超過眼睛部位,果然是一隻棕背伯勞,不同於紅尾伯勞、紅頭伯勞等年年來台度冬的候鳥,算是台灣伯勞科鳥類中唯一的留鳥了。
棕背伯勞大多棲息於平地至丘陵地區的開闊樹林或草原等地,能夠在擁擠的都市叢林一隅瞧見,算是十分難得的機緣了。近年環境急遽變遷,鳥類生態當然也遭到嚴重影響,例如垃圾掩埋場周邊大量聚集的小白鷺、車水馬龍的敦化南路林蔭大道上還可發現夜鷺、黑冠麻鷺的蹤跡,賞鳥不必再遠離塵囂,讓人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話說清朝嘉慶年間,開啟文人壺創作先河的陳曼生大師時任溧陽知縣,某日見丫環彎起腰身如彩蝦般於井邊汲水,欄高水深,陳曼生在專注凝視中逐漸將井欄化為壺身,丫環則化作優美的壺把,當即取來筆墨紙硯在石桌上設計描繪,再透過楊彭年的巧手,製作出短流圓把、圓潤中透出古樸與笨拙韻味的「井欄壺」傳世,蔚為佳話。
看著棕背伯勞渾圓飽滿的小小身軀,彷彿色彩亮麗的風鈴,為石板拼湊而成的茶桌帶來無限生機與陶然。儘管靈感無法超越陳曼生大師,這樣不平凡的邂逅依然讓我格外珍惜,當下取來紙筆就將牠連同茶器一併納入畫中。
側把壺則出自陶藝名家葉樺洋之手,多年前他毅然「棄」柴燒而專注台灣岩礦的創作,柴燒壺反而成了他經常自嘲的「遺作」。特別的是完全不施任何金釉或金箔,純粹以烈焰高溫焠煉而出的金色質感,除了飽含溫潤的黃金貴氣,炫燦的外觀依稀可見綿密內斂的波紋,加上未經刻意雕琢的細長竹根以金屬固定作為側把,尢其能精準地沖泡出台灣高山茶特有的春意,特別成詩如下:
錯開交纏的眼神
向窗外的伯勞借景
妝點竹根側把的繽紛
炫耀柴燒焠煉的
金色璀璨
茶荷內還有
緊結的春意
正待你我
溫柔的瀹茶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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