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作家】胡德夫回到出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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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士榛
胡德夫,一個在台灣民歌樂壇和原住民運動史上不容忽視的名字。如今,行過七十年的人生歲月,他回首過往,首次在台灣出版散文作品集《最最遙遠的路程》,內容分享他走過的路,唱過的歌,還有一路上的困頓、掙扎與奮起。
《最最遙遠的路程》收錄胡德夫十九篇真情至性的散文,幼年家庭生活、求學過程中的多位恩師和參加原住民民運的戰友,還有每一首民歌作品背後的喜悅與傷痕,都透過他的筆尖娓娓道來,也帶我們看見台灣民歌時代的輝煌,以及多元族群的融合。
胡德夫表示,《最最遙遠的路程》原是他創作的一首歌名,如今用歌名做為書名,是為懷念他由一九六二年才十幾歲,為去台北淡水讀書而離家,人生經過五十年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家的過程,像是台灣發展史的縮影。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
來到以前出發的地方
這是最後一個上坡
引向家園絕對的美麗
你我需穿透每場虛幻的夢
最後才能走近自己的田 自己的門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
來到以前出發的地方……
如今交通便利,有飛機、高鐵,快速帶你想去的地方,胡德夫回想,在他那個時代去任何地方就如千里般遠,書中寫他小學畢業,在哥哥推介、父親同意下必須遠去台北淡水讀書,當天他要先由部落走七公里山路,到太麻里才有公路局的車,然後搭半天車輾轉到高雄,再坐夜車到台北,還要再換火車才能到淡水,是一段很遙遠的路,至少要花兩天時間,這是現代人開車到機場,搭飛機就到台北的快速行程中很難理解的困難。
投入原住民人權運動
一九五○年代被太平洋海風吹生的胡德夫,父系卑南族、母系排灣族,成長於台東大武山嘉蘭部落。少年時離開父母、家鄉,北上求學,啟蒙了他的音樂和民族自覺之路。
胡德夫不單是歌者、創作者,其實他的作品數量並不多,收集整理可出版約只有三十首歌,重點是他把人生最重要精華時光投入原住民人權運動,幫助族人謀求權益,讓現代原住民族人可驕傲表明自己是原住民,甚至有沾點原住民關係者,都要強調自己是原住民。胡德夫強調,以前沒有人願意承認有原住民血統,能有這樣的結果,是前人努力才有的。但現在年輕人卻忽略這件事,過去二、三十年間,太多事發生得太快,大家只顧往前走而忽略歷史。
一九七○年代初期胡德夫與李雙澤、楊弦等人開啟民歌運動,一九八四年創立「台灣原住民權利促進會」。然而,在那個時代胡德夫為族群和家鄉歌唱的行動,令他嘗到被禁聲的瘖啞苦果。胡德夫的音樂啟發了無數後繼歌者;他的抗議,為台灣原住民族群爭取更寬廣的發聲空間。
「在我剛剛開始創作歌曲的時候,有一些歌的作曲非常幼稚,但也充滿了純淨,我最早創作的那首〈牛背上的小孩〉就明顯帶著這樣的痕跡。那時我還沒有創作的基礎,也根本不識譜,所有的歌都是在腦海中醞釀,在生活中喃喃地形成旋律,再記錄下來,譜寫成歌。我的另一首歌〈匆匆〉也是這樣的作品。」胡德夫說,「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底,一位老朋友陳君天找到我為他寫的一首歌譜曲,這首歌就是〈匆匆〉。」詩人陳君天本業是台灣電視公司的節目部經理,拍了很多記錄兩岸歷史的紀錄片。
一九七○時代,台灣只有三個電視台,即中視、台視、華視。每年春節,三家電視台輪流製作一場新春晚會,再由三家電視台聯合播放。當時新春晚會每年都有一首主題曲,陳君天寫的〈匆匆〉正是準備作為那一年的新春晚會主題曲,「他寫好兩段歌詞及副歌拿給我,要我三天以後譜好曲交給他。但我之前的歌都是在心裡悶了好久才寫出來的,三天的時間根本不夠用,這樣緊迫的時間只好讓我不眠不休地躲在店裡來寫了。」
三天以後胡德夫把寫好的歌交給陳君天,並問他為什麼要寫這樣一首歌當新春晚會的主題曲。陳君天說,以往每年晚會的主題曲都在唱〈恭喜恭喜恭喜〉,既沒有意義也很無聊,而且用閩南語念「恭喜你」,意思變成「打死你」。他想在那一年改一改,今年不要「打死你」這樣無聊的歌,於是寫了〈匆匆〉這首歌,想一改新春晚會的主題歌風格。
如今,這位大半生都在自己故土上流浪,已屆古稀之年的遊吟者胡德夫,回首走過的七十個年頭,將自己的生命故事和族群文化淬煉為一篇篇真情至性的散文。每一首民歌作品背後關於雛妓、蘭嶼核廢料、海山礦災、九二一地震等,與當時原住民生存處境深切相關的社會背景,渴望藉由文字向新世代的聽眾與讀者傳遞民歌世代的人文精神。

胡德夫 圖/印刻出版、胡德夫提供
2005年《匆匆》專輯發行後於台北大安森林公園的戶外公演。攝影/久原
2005年《匆匆》專輯發行後於台北大安森林公園的戶外公演。攝影/久原
在美國納許維爾錄製《大武山藍調》專輯。圖/印刻出版、胡德夫提供
在美國納許維爾錄製《大武山藍調》專輯。圖/印刻出版、胡德夫提供
︿大地恍神的孩子 ﹀這首歌是唱給卑南 族的孩子們聽的,告 訴他們不要忘掉了自 己的母語。圖/印刻出版、胡德夫提供
〈大地恍神的孩子〉這首歌是唱給卑南族的孩子們聽的,告訴他們不要忘掉了自己的母語。圖/印刻出版、胡德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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