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我望己】以詩,青春飲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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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田運良
「飲曦」的這群八、九年級英雄好漢,他們都是初出茅廬、甫入武林,詩齡尚淺。此《詩匯》的篇頁裡,他們膽敢胡揮亂舞於詩的展繹,都是向未來亮劍突刺、舉槍上膛的青春出發,都是「人不輕狂枉少年」的自我完成!
當下此刻
甫離退幾乎奉獻半輩子的商戰職場,拚得博士學位,幸獲聘加入佛光大學團隊,自新的發起線開跑另一段教學與學術的長旅遠征。才踏入學校沒多久,都還在認識環境當下,中文系裡的「飲曦詩社」是我初進時,即令之好奇且汲汲探究的文學名姓。
「飲曦」,曦曙晨昇隱現,闖入眼簾的芒光漸次炫目,如此壯觀美景,卻仰首盡情暢飲,哇,多麼「詩」的繁複意象之凝聚匯結呀!詩社之名,如幻如畫、似夢似真,順道而行的文學書寫,正是詩者自我的展現,也是我輩寫詩之必要。而那有若飄著墨色硯形的詩香,時時牽涉著此刻當下的某種躁動,總覺得該為這型、這景建構些樓廈碑塔,乃至圖騰,以襄贊呼應。
「飲曦」如此吸睛亮眼,我悄悄旁敲側擊詢問著關切著,屢屢探勘著這一條彷似自我青春之詩曾荒唐走過的羊腸曲徑。我打聽著詩社是何時與如何創辦的、要如何加入、教寫詩嗎、辦讀詩會嗎、曾出過詩刊嗎、將來的願景呢等等音訊;我更汲汲在此覓尋著當年那分理念的共鳴互勵、情誼的煽動誘惑、義氣的交心擊掌,殷殷顧盼著我己「詩」的壯志野心能重再揭竿而起,捲起江湖風潮。
當下此刻,結集一本青春詩冊的想望及促成,正是期以這樣莽動的回望與前瞻、雄壯威武的期許與懇盼,自蘭陽平原延伸蒼翠林美山巔頂、遠眺太平洋與龜山島之曠遠、綠茵文學曠原中而豪邁狂飲曙曦為之開展的。
就讓我們以詩,實踐青春夢想的完成。於是,「飲曦詩社」的首演《佛光飲曦詩匯》,便漸具雛型而漸次成形。
師生們都陸續繳出自己千挑萬選的代表作,組稿編選過程裡,屢在諸多詩作間悠遊而好不愉悅,編排著每一首詩的綺夢、落版著每一頁詩的壯景,想望著一冊詩圖騰的即將落成。封面設計主元素,特別央請碩士班學生、卓然絕爾的書藝家王素芳揮墨獻字,她專研擅寫的各式古帖文體既豐且美,「飲曦」兩字在她狂草、漢隸、秦篆、魏碑、正楷的布局展繹下各展絕姿,真為此詩典簿冊增文之彩、添字之艷,終而壯然呈獻、更且備受吸睛矚目呀。
以詩,註記現在進行式、他們的詩青春。舉杯飲曦如此而已。
望遠未來
猶記得當年青春那時,詩沒日沒夜地瘋狂寫著寫著,總幻想著自己的拙作,何時可以被排成鉛字,疊疊落落成細明體的星辰,擠身在文學媒體曠野上哪個藝文版面一隅,稀微發著亮光。我好需要這樣榮耀譽賞(或說是虛榮愛慕)的暖流慰藉,以詩為之名鑄造自我,更猶為膽怯與慶幸地可以一起站在詩社隊列上,共同揮墨、弄文、舞詩。
「飲曦」的這群八、九年級英雄好漢,他們都是初出茅廬、甫入武林,詩齡尚淺、寫詩的幾手招式都還粗疏的學徒生手,我想叩問:他們也有如此對於「詩」歇斯底里般的癡狂和迷癮嗎?也有「青出於藍的莽莽蠢動,一副後浪翻騰要超越前浪之勢」嗎?其實也無須回答,此《詩匯》的篇頁裡,他們膽敢胡揮亂舞於詩的展繹,都是向未來亮劍突刺、舉槍上膛的青春出發,都是「人不輕狂枉少年」的自我完成!
在他們的身上、詩裡,我重逢了曾經的我。謝謝,請接受我由衷的欽服與致敬。
是的,《佛光飲曦詩匯》裡他們的詩,自潦亂筆跡進階成整齊排序的鉛字,長成俊秀的行句文篇。此書是編輯給二十五師生義結金蘭於此、各自挺胸傲骨的詩履歷,能讓望遠未來數十年後的文學研究論評裡,任何某一篇某一章某一節的被提及、被書寫、被記得、被討論,這遭詩的來去聚散、入筆出稿之壯烈旅程,就萬千值得了。
以詩,註記未來夢幻式、共有的詩青春。擎筆揮詩如此而已。
憶往回顧
立於詩的地平線,回看眺不到盡頭的詩壇遠方,我在那蒼茫中尋索探望,盡頭仿有晃蕩的點點人影,似猶能看見昔時的旌旗飛舞、聽見當年的戰鼓鼕響……
這一記憶的大跨越,瞬間拉回至三十餘年前的一九八六年(民國七十五年),青春蓬勃的那時,我時任軍職,在苗栗西湖山巔的勝利女神力士飛彈營中尉射控排長任上,一身草綠戎裝掌理著高空遠距雷達和飛彈發射設備,隨時戒備著台海國防的領空安全。
而愛詩寫詩的出芽萌苗,就在戰備指揮車廂內、眼前盯著一圈一圈掃描的雷達螢幕旁、鋪展稿紙的小小平原上,無心被播種了、被澆灌了、被施肥了、被耕耘了,終而略展些許還談不上綻艷朵、結碩果的淡淡綠意。
就在那幾年,軍旅之外的青春詩壇正躁動群起,我隔著兵營危聳堅壘綿延的磚牆鐵網,巴望著牆網外遠遠處興揚的風起雲湧:三、四年級的上一代,個個頭角崢嶸,早已卓然活躍於每座文學伸展舞台上,五、六年級這一輩,默默相濡以沫,想必早有青出於藍的莽莽蠢動,一副後浪翻騰要超越前浪之勢,雖是稍顯青澀粗拙卻躍躍拚搏,陸續以「詩刊/社」為根據地集結群聚,彷若同盟革命般的向詩壇揮筆進軍。
那時我雖身在柳營,但時不時會收到似已熟識卻未曾謀面過的詩友們,輪番展現滾滾騰騰之志而逐期陸續寄來熱燙的新詩刊,《曼陀羅》、《現代詩》、《四度空間》、《新陸》、《地平線》、《薪火》、《象群》、《南風》、《匯流》、《五陵》……乃至我自己創辦的《風雲際會》等詩刊,其規模之壯盛、陣仗之雄偉、聲勢之轟動,仿要燎原燒遍的熊熊烽火似的,紛紛揚幟起義,群雄各以詩刊/詩社為基地,前仆後繼地強攻霸占可能的山頭。憶往回顧,那段詩的春秋戰國,可是我光榮經歷過、闖蕩過的文學聖戰呀!
書架上羅列層疊種種詩刊,一如走馬燈般展列時代/世代的文學姿態,那絕對是青春詩筆戰役的豐碩戰果,如今再添上《佛光飲曦詩匯》,其在字裡行間所創締的輝煌戰史,勾引歷歷筆墨回憶,那追詩的荒唐卻燦爛的歲月,當是享盡每一場無悔的青春狂歡呀。
以詩,註記過去完成式、我的詩青春。飲曦乾杯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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