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讀人生】不乖乖吃飯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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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柯宜汝
在醫院抽完飯前血糖,我為了繼續抽飯後血糖,就近找了間咖啡店用餐。
隔壁桌是一位頂著小平頭的老人,與一位中年婦人對坐。婦人到櫃檯點餐,老人家坐在餐桌前哭泣;婦人取來餐點後,拿紙巾給老人擦眼淚,溫柔地勸慰:「吃飽了才有力氣喔!」
老人喝了幾口濃湯,放下湯匙繼續哭泣說:「我不想活了!我要回去跟祖先在一起,你不要再叫我吃了,你自己吃吧!我要回去找我祖先啦!」
婦人處變不驚,很鎮定地一邊自己進食,另一手用湯匙餵老人喝湯。老人剛開始拒絕張口,在婦人不屈不撓的堅持下,終於張口將南瓜濃湯喝完了。
老人喝湯時未戴假牙,喝完湯後,婦人拿出假牙讓老人戴上,並用自備的食物剪刀將麵條剪成小段,餵老人吃麵。老人吃了兩口,又推開婦人餵食的那隻手,再度拒食,婦人對老人說:「這碗麵一百元,很貴喔!要吃完才乖。」
老人說:「麵是你點的,你自己吃吧!一百元我給你。」
婦人半哄半餵,終於讓老人吃完那碗爛呼呼的麵條。不知是婦人自己不夠吃,還是她覺得老人吃太少,隨後又到櫃檯點了一份鬆餅及一杯咖啡。鬆餅上桌後,老人繼續哭泣,一面呼叫著:「阿公、阿嬤!你們在哪裡啊?我現在要去找你們了,你們快來接我啊!」
坐在附近的客人全都忍不住回頭關注這位老人,我在一旁看著傷心的老人及拍著老人肩膀的婦人,腦海中浮現父親的臉龐。他在往生前的那一個月,因不堪病痛折磨,哽咽地向我交代:「你阿公要來接我了,我要回天上跟祖先們在一起了,你要自己照顧自己喔!」
父親的話言猶在耳,讓我忍不住眼淚直直落,也跟著抽泣起來。老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對婦人說道:「她怎麼也在哭啊?」婦人回答:「因為你哭了,大家就跟著你哭。所以,你就不要再哭了啦!」
婦人似乎已習慣了這種狀況,一邊埋頭用餐,一邊用湯匙繼續餵老人吃鬆餅。老人逐漸停止哭泣,自己伸手取了一塊鬆餅,配著咖啡喝。等老人終於用完餐後,婦人拿出藥包,讓老人自己吃。這次,老人乖乖吞下三顆藥,婦人直誇他很乖、很棒。
此時,老人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拿出衛生紙將自己身上的食物殘渣擦掉,接著又將餐桌擦乾淨。從這些舉動看得出來,老人還是很愛乾淨的,也希望這個世界更美好吧!我可以感覺得出來,周遭的客人都跟我一樣鬆了一大口氣,這會兒,他暫時不會想去找祖先了。
婦人結帳後,準備帶老人回去,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是你父親嗎?你真的很孝順啊!」沒想到答案居然是,「他不是我父親,是我母親啦!」
(本文由「台北市閱讀寫作協會」提供http:mypaper.pchome.com.tw/medodywang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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