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迴廊】東北老家的木柴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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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冬梅
有些事物就如同記憶,會逐漸消失,就如同俺們老家的東北傳統農村,就如同這一道厚厚積雪下的木柴牆。而俺們只能用這樣的圖片儲存在自己記憶中,讓它一再訴說故事。
那時,也不過是十數、二十年前,這樣的雪可以下到厚達三十公分以上。而庭院邊那些雪下的木柴,被高高地堆起來,堆起如高牆,等著放入灶裡,溫暖整個家裡所有房間的炕,安度酷寒的冬季。
在俺們初入小學時,只要一出門約五百公尺,就能撿到許多木柴;稍長一些,村人愈聚愈多,木柴的消耗量也愈多,這些被取來當木柴的梨樹、椴木、山里紅等等硬木,慢慢離家愈來愈遠,愈往山區退去了;等到俺們再稍稍長大了,就只能跟著大人在雪地上拉著自製的簡陋大雪橇,綁上粗繩子拖著它,走到十幾公里外的山裡搬運木柴了。
即便如此,俺們還是歡喜走過更顯開闊無盡的皚皚雪地,到那山裡的水庫和潟湖周圍撿木柴,因為這些木柴燒起來的火旺,能用來蒸饅頭,燒炕,讓屋頂上的煙囪升起一縷縷吃飯暗號的炊煙。
同時,那些水庫和潟湖上已凍得槓槓厚厚滑溜的冰層,隱藏無窮吸引力,很快成為俺們一群孩子大喊大叫滑滾溜冰的遊戲場,那更是俺們年少最雀躍愉悅的美好時光了。
然則,木柴隨著俺們的長大,能撿的也愈來愈少了。
到了俺們讀了初中,整個村子就只能結合幾家鄰居,一起出錢向附近的林場一車車買木柴了。那些木柴都是林場廢棄不用的邊角料,或賣不出好價錢的剩餘木頭,它們被俺們村子視為尚能利用的好木柴。
左鄰右舍會一起將木頭從一輛輛卡車上搬下來,然後砍成約類同尺寸大小,在屋外堆起一道道高高又長長的待用木柴牆。
而當大家合力工作完成,就留下來燒煮一鍋鍋生香發燙的酸白菜火鍋,一起大口享用,一邊喝著辣烈的白酒,那可是大人們最懷念的日子。在大雪天裡,大人們盡情又吃又喝,那也是他們講話最大聲和心情最快樂的時候了。而在旁的孩子們則邊跟著吃食,還不忘抽空在大雪地裡踢踢足球,或撒歡打滾玩雪橇。
如今呢?如今俺們老家東北黑土地上的積雪變薄了,雪地上那原本被堆得高高長長的木柴牆,也從整個農村家家戶戶的庭院中消失了,因為瓦斯與電力已取代了木柴。
如今,俺就只能憑藉這薄薄一張舊照,連同年少童年的這些片段記憶,偶爾回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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