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闊天空 玉里遇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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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范廣元
一位精神科醫師的職前探訪
,卻正好在花蓮玉里遇雨,
看完未來可能任職的單位,
順道來一趟幸福小旅行,
在雨中騎單車暢遊,
並搭客運前往泡祕湯,
靜享一個人的孤寂,
重新定義「幸福」……
春節喧囂剛過,春暖尚未來臨。生活穩定如常,但隱隱感覺某個關口在前方。考過精神科專科執照後,未來何去何從?什麼是真正想要?一時沒有頭緒的我,索性周末一人來到玉里。
玉里鎮位於花東縱谷,好山好水,人口僅約二萬五千人。玉里有兩家精神科專科醫院。「衛生福利部玉里醫院」是全台最大的精神科專科醫院,共有二六○○床;退輔會體系的「台北榮總玉里分院」,除內外科系外也有慢性精神病床。兩家醫院大規模收治來自全台灣的慢性精神病患者。
對像我這類精神科醫生來說,工作「去玉里」,似乎代表步調相對緩慢自由,有很大空間發展鑽研個人興趣,但代價是交通成本提高。對病人而言,當治療計畫出現「去玉里」,則意味病程慢性化、家庭社會支持不佳,帶有許多無奈、不得不的選擇。而我此行「去玉里」,則是想拋開成見直覺地感受,看看他方、想想自己。
初見玉里靜中待動
玉里鎮比我想像中安靜。商店、市場固然也有,但出了市區,人氣就像被稀釋在廣大平原裡,只有飄著雨的花東公路,筆直地看不到盡頭。
我緩緩步行,來到位於鎮郊的玉里醫院。醫院建築像個龐然大物,但門口除了守衛,就無其他來往行人。走進長廊,假日的醫院安靜得出奇,偌大空間裡只剩我的腳步聲,門內的病房似近又遠,好像時光靜止的超現實場景。
其實精神科治療不只有急性住院與慢性療養,以思覺失調症來說,穩定者可以透過復健,改善社會職業功能,進而回歸社會生活。玉里醫院及榮院皆有這樣的治療計畫,即所謂「治療性社區」,讓病友培養農、牧業等各種技能,練習自治管理生活。
但此刻,水田仍在休耕,鎮裡時光好似還在冬眠。時近節氣「驚蟄」,蟄伏在土壤裡的各種動物,等待春雷一聲巨響後開始活動;仍在漫長復健療程中的病友,及沉潛中的自己,彷彿也有類似心情。
出走小鎮單車暢遊
仍是陰雨。回大街上吃碗玉里麵暖暖胃,清淡的湯頭,簡單的配料,味道樸實不張揚,剛剛好的滿足。餐後轉往一家豆花店,躲雨也歇歇腿。和老闆娘閒聊,她說起家人在醫院當護佐,協助病房各種事務,那份工作必須面對到患者急性期症狀,未知帶來恐懼,心理壓力並不輕鬆。
然而,店裡也時有溫馨時刻,經常會有經治療後症狀穩定的病友,假日外出來吃甜湯。原來在玉里,鎮上各種產業直接成為病友的支持系統,病友的消費也活絡了在地生意。多不容易的貼近和交集。
收拾心情,踏上鐵馬,往舊鐵道改建的玉富(玉里─富里)自行車道去,從田園風光,到大山大水,還跨過壯闊的秀姑巒溪。只是雨不停歇,一路騎到舊車站改建、現已停業的安通鐵馬驛站,幾公里不見其他遊客;我撐著傘,灰濛天光下,眼中景色也顯得蒼茫。
幸運獨享雨夜祕湯
向晚搭著客運,往更幽深的海岸山脈出發,到我今晚的溫泉鄉—安通溫泉。此地有百年歷史,早年以「安通濯暖」名列花蓮八景之一;現今的溫泉旅社仍保有日式的木造平房,但我選擇投宿有背包客床位的「紐澳華溫泉山莊」。
徒步一公里多上山,日夜交替之際,氤氳的霧氣和昏黃的燈光,彷彿日本深山秘湯氛圍。今晚,原木簡約風的背包客房和大眾男湯,我都幸運獨享。泡著硫磺味偏重的溫泉,我將身心慢慢舒展,感受這孤寂的玉里雨夜。
珍視相遇幸福片刻
隔天早早用過早餐,下山趕搭「幸福巴士」鼎東客運8181路線。幸福的定義因人而異,不一定有標準答案,但這巴士一天只三班,錯過就真的錯過了,這倒和幸福很像。
車子開在海岸山脈間,雲深不知處,來到連接玉里和長濱的玉長隧道。黑暗裡,倏地想起川端康成《雪國》的名句,「穿過縣境長長的隧道,就是雪國了」,我則暗自期待著另一側的太平洋。
視野開朗的瞬間,也帶著遺憾。雨天裡並沒有蔚藍的大海等著我,只有灰灰的天空,和冷清的海岸公路。但心念一轉,悵然心情也跟著轉變。告訴此刻幸福巴士上的自己,不一定有美好結局才是幸福,而是珍重這一路上的交會與相遇。
未來,就往前走吧,不論何方。

玉里醫院院舍與清幽的院區。圖/范廣元
玉里醫院院舍與清幽的院區。圖/范廣元
幸福巴士海報。圖/范廣元
幸福巴士海報。圖/范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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