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3】六祖壇經講話 機緣品第七 問題講解 (1)

41

文/星雲大師
(一)六祖大師在黃梅得法後的機緣如何?

六祖大師是禪宗的一代宗師,對中國文化貢獻很大。他對於佛學的闡明,禪學的修證,尤其後來把很多研究佛法的飽學之士攝受在其門下,使禪宗在中國佛教中更是一枝獨秀,展現輝煌的成就。
說到六祖大師,他本來出身寒微,是以砍柴維生的樵夫,後來由於善根深厚,所謂風雲際會,而於黃梅五祖座下開悟得法,成為一代大師。
開悟後的六祖大師,回到韶州曹侯村。當時有一名儒士劉志略,對六祖大師十分恭敬有禮。劉志略有一位姑母是比丘尼,法名無盡藏,時常誦念《大涅槃經》,六祖一聽就知道經文的妙義,於是替他講解說明。無盡藏比丘尼便拿著經卷請問經文字義,六祖大師說:「你要問什麼道理,你可以問,經本我是不看的,我不認識字。」
無盡藏比丘尼心想:「這個人字尚且不認識,哪裡能夠理解經中的意義?」
六祖大師知道他的意思,就說:「諸佛妙義,不關文字。」
無盡藏一聽,非常驚訝,即刻改變態度,對他刮目相看,並且遍告里中耆德說:「此是有道之士,宜請供養。」所以,後來陸續有韶州的法海禪師來跟六祖討論「即心即佛」的問題;洪州的法達法師來討論《法華經》要義;壽州的智通來討論唯識要義;信州的僧智禪師來討論如來知見的問題;廣州的志道禪師來討論涅槃三昧的問題等,六祖大師儼然已成了當時學術界的中心。
所以,過去大家一直以為六祖大師是一個砍柴的樵夫,是一個不識字的人。其實,六祖大師並非不識字,相反的,六祖大師不但在禪學的修證上有所體證,在佛學義理上,他也能發揮深奧微妙的道理。他講《涅槃》、《法華》、《唯識》;他對《金剛經》、《維摩經》、《楞伽經》、《楞嚴經》、《梵網經》等,也都有很精到的研究。因此,雖然在《六祖壇經》中,惠能大師確曾自稱是一個不識字的人,但這只是六祖大師自謙的言辭,不可以因此把他當作不識字,沒有學問。當然,學問在六祖大師而言,並非如一般學生從書本上認字、求知識;六祖大師並不是心外求法,而是心內求法。心外求法是外道、是枝末,心才是知識的根本,義理的泉源,智慧的寶藏;只要心裡一悟,真是無所不通,無所不達。
因此,六祖惠能大師後來能成為一代宗師,並且引度了許多對他一生關係重大的弟子,如青原行思禪師、南嶽懷讓禪師、永嘉玄覺禪師、河北智隍禪師、荷澤神會禪師等。由於這許多各方聞風而來的學者紛紛歸投六祖門下,使得六祖「南宗頓教」的禪法能在唐朝時代大放光芒。尤其,青原行思禪師與南嶽懷讓禪師如同六祖的左右手,這兩大弟子後來更發展出五家七宗,使禪宗的弘揚達到前所未有的黃金時代。
六祖大師的一生,雖然遭遇迫害,災難不斷,可以說集榮辱、毀譽、災難、恭敬於一身。不過,得道的人跟一般未得道的人畢竟不一樣,沒有道行的人在災難、傷害面前,他就屈服、失敗了,可是六祖大師愈是受到傷害,愈是崇高;愈是遭逢打擊,愈是成就。所謂「沒有黑暗,哪有光明?沒有罪惡,哪有善美?」正因為災難重重,誹謗不斷,反而幫助六祖大師弘揚禪學,闡揚佛法,得到更多人的認同。
(二)什麼叫做「即心即佛」?
《華嚴經》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佛和眾生的不同,只在於心的迷悟之間。一念不覺就是凡夫,一念覺悟就是諸佛,所以說「迷即眾生,悟即佛」。
六祖大師和法海禪師談論「即心即佛」的問題,其實「佛就是心,心就是佛」。
六祖大師的徒孫馬祖道一禪師,他繼承六祖大師的道統,凡是有人來請他開示佛法,問他什麼是佛法,他總是一句:「即心即佛。」
後來有人問他:「老師!你怎麼跟人說法都是一句『即心即佛』呢?」
馬祖道一說:「我告訴你,小孩子哭,不得不拿個餅乾給他吃,這樣子給他有個安慰!」
這人再問:「假如小孩子不哭了,你怎麼說法呢?」
馬祖答說:「那時要說『非心非佛』。」
到底「即心即佛」是呢?還是「非心非佛」是呢?其實,都是一個東西。有時候,我們從肯定上來講,就是「即心即佛」;有時候則從否定上來認識「非心非佛」;佛非心,心非佛,因為佛不是妄心,妄心當然不是佛。
在《趙州錄》裡說:「即心就是有限量的,非心就是無限量的。」假如有人問:「如何是佛?」「無心就是。」「如何是心?」「佛在就是。」在《大乘讚》裡也講:「如果不解『即心即佛』,就如同『騎驢覓驢』。」我們騎在驢子身上,又在找驢子,不知道自己的驢子在哪裡?下了驢子以後,「喔!我的驢子在這裡。」如同一些人,常常把眼鏡戴在頭上,卻又到處找眼鏡。凡夫眾生騎驢覓驢的多得是,如果能認識驢子,那就是「即心即佛」。
所以,《傅大士心王銘》說:「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自觀自心,自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斷際禪師傳心法要》也一再指示我們:「佛者,就是眾生心。」《大乘起信論》更說:「什麼是大乘?眾生心就是大乘。」
住在陝西的無業禪師,初參馬祖道一禪師時,由於相貌魁偉,聲如洪鐘,馬祖禪師一見即取笑他道:「巍巍佛堂,其中無佛。」
無業禪師隨即作禮,恭敬說道:「三乘文學,自信粗窮其旨;但禪門即心即佛,實未能了。」
馬祖禪師見他來意真誠,就開示道:「只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不了時即是迷,若了即是悟。迷即眾生,悟即是佛。」
無業禪師問:「心、佛、眾生外,更有佛法否?」
馬祖禪師回答:「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豈別有佛法?如手作拳,拳空如手。」
無業禪師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馬祖禪師答道:「祖師今何在?且去別時來!」
無業禪師不得已,告辭出門,馬祖禪師隨即叫一聲:「大德!」
無業禪師回首。
馬祖禪師問:「是什麼?」
當下無業禪師跪下禮拜,哭訴道:「本謂佛道長遠,勤苦曠劫,方始得成。今日始知法身實相本自具足。一切萬法從心所生,但有名字,無有實者。」
學佛修行,說遠,須三大阿僧祇劫;說近,當下即是。如懷璉禪師說:「古佛堂中,曾無異說;流通句內,誠有多談。」吾人心外求法,忘失自己,勞動諸佛祖師千說萬說。如同法海禪師不明了「即心即佛」的道理,因此六祖大師告訴他:「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又說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法海終於言下大悟,因此說偈讚歎道:「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
佛和心的關係,並不是要等心滅了,才有一個佛出來;只要把妄心歇下,那就是佛。因此黃檗禪師說:「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當作如是求。」我們不要把心和佛分開來,心和佛分開就是凡夫,就是眾生。如果我們能把真心跟佛調和起來,「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則當下我們與三世諸佛又有什麼兩樣呢?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