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花集‧紅樓夢】布衣菜飯,可樂終身──男孩與女孩的「巧」姻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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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嘉雯
劉姥姥的外孫板兒才幾歲大,現在略略也跟大家混得熟悉一點了,就去拿那個搥子要敲白玉磬來玩,丫鬟們上前攔住他,於是他又不乖,轉而去取那佛手說他要吃,探春就拿一個給他說:「玩吧!吃不得的。」板兒拿了這個大佛手一直在手中玩。
此後,大家離了秋爽齋,又觀賞了薛寶釵的蘅蕪苑,眾人坐船賞荷,又鬧了一頓飯,連帶著在山前樹下嘗了點心……,忽然就看見奶媽抱了王熙鳳的女兒大姐兒來,大家便又哄她玩了好一會兒。那大姐兒因抱著一個大柚子玩,忽見板兒有一個佛手,便也要佛手。那丫鬟哄她說立刻去取,可是大姐兒等不得,便哭了!眾人手忙腳亂地把柚子給了板兒,將板兒的佛手哄過來給了大姐兒,這才罷休。
那板兒也因為玩了半日的佛手,此刻又是兩手抓著些果子吃,這時忽見柚子又香又圓,更覺有趣!而且還可以當球踢著玩,所以很甘願地與大姐兒交換了那佛手。
過了這漫長的一天,王熙鳳便請劉姥姥為她這唯一的女兒,也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千金小姐來命名。因此,「巧姐」這個名字正是劉姥姥給取的,因為她生的日子不好,是在七月初七,所以劉姥姥給取了個「巧」,希望將來遇難呈祥、逢凶化吉,都從這「巧」字上過關。劉姥姥說:「姑娘定要依我這名字,他必長命百歲,日後大了,各人成家立業,或一時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難成祥、逢凶化吉,卻從這巧字上來。」
《金陵十二釵正冊》有關於巧姐的判詞是:「勢敗休雲貴,家亡莫論親。偶因濟劉氏,巧得遇恩人。」從這話語中,我們可以猜測到,當王熙鳳撒手人寰之後,生不逢時的巧姐將被狠舅奸兄設計賣到煙花之地。幸虧劉姥姥三度進入榮國府,搭救這當日為她起名字的女孩。
然而,劉姥姥最大的本事也不過就是偷偷將巧姐兒帶回鄉下,從此讓她過著布衣菜飯的貧窮生活,最終的結局大約就是嫁給了板兒,當然這總比被賈環那些壞胚子給賣到煙花巷要好多了。
因此,綜觀《紅樓夢》全書,直到曲終人散的那一刻,巧姐兒與板兒換柚子、佛手的意義才浮現。當她永遠地離開了繁華富貴場之後,我們才會驚覺板兒當初為什麼與巧姐兒交換禮物!其實這兩個孩子一出場就是一組鮮明的對照,一個永遠吃不飽的村野小男孩,命運註定要為生活打拚的人,卻與一位富家千金交換玩具!這難道不是打小就已定下的今生緣分嗎?
「佛手」暗喻著佛家大慈悲伸出指引與救贖之手,讓王熙鳳不至於身後落得無限淒涼!而佛手的另一個名字又叫作「香櫞」,這也是曹雪芹最著名的千里伏筆之一,以諧音字搭起一條伏線,遙遙地指射巧姐與板兒將來必有一段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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