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年筆陣 台灣最美的風景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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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人:林火旺 台大哲學系兼任教授
2013年大陸《新周刊》主編出版了一本書《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我身為土生土長的台灣人,與有榮焉;在外演講,經常拿這件事和聽眾分享,希望台灣人的品質能繼續維持,永遠是台灣最美麗的風景。但是緊接著社會發生許多事件,讓我每想到這本書的書名,就覺得汗顏。
2014年一年內爆3次食用油事件,商人為了賺取更多利潤,用劣質油品代替食用油,那一陣子,固定外出用餐的上班族,心裡充滿了疑慮和憂心;2016年7月19日國道二號發生遊覽車起火事件,大陸遼寧團整團二十多位團員全數罹難,但是PTT竟然有鄉民說:「火烤26條支那豬,爽」,這麼殘忍、邪惡的人,不但不美,而且極其醜陋,真希望這位鄉民不是台灣人,我以他為恥。
社會上層出不窮的酒駕事件,奪去多少無辜生命、撕碎多少美好家庭;前兩天看到媒體報導,還有一名酒駕的累犯,被警察查獲已經是第六次了,沒有被警察發現的,不知還有多少次。每一次酒駕,就是拿別人的生命開玩笑,這樣的人美嗎?酒駕已經天怒人怨,卻幾乎無日無之。再加上其它社會犯罪事件(3月4日板橋的玉山銀行才遭到歹徒搶刼),所以已經很久,我不敢再提「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了。
3月5日我對台灣人的美又燃起了希望。當天中午,我到台灣銀行的公館分行去辦一項證明,由於手續花費較多時間,我在等候時有一名女士一直站在我旁邊,當時有點不解她的意圖,後來她開口對正在為我服務的行員說,她早上在這個櫃台領了一筆錢,回家後發現行員多給了他2000元,她希望行員查證一下,還說特地從景美趕過來還這筆錢。行員找到當天早上在這一個櫃台服務的另一位行員,經盤點帳目,證實這位女士所言,這位女士給了2000元,轉身離去。由於我正在該號櫃台等候文件,所以除了台銀公館分行的行員之外,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件事,我當時非常振奮,馬上和為我服務的行員說,我回去要趕快寫臉書報導這件事。
我不知道這位女士的姓名,這位女士的低調作風表示她純粹是「不義之財一介不取」,絕不是為了沽名釣譽。親眼目睹這樣的事件上演,我一天的心情暢快許多。媒體呈現的台灣社會確實令人灰心,但是實際生活中的台灣人,還是處處有溫馨。我在我的臉書上這樣寫:「我們的社會就是有這樣人,才令人覺得溫暖,活在這樣的社會真的有驕傲感;也許2000元不是那麼多,但是那種態度令人動容,誰說台灣最美的風景不是人?」
台灣社會隨著經濟發展、經濟利益掛帥,人心逐漸貪婪,而貪婪自私是人性一個極為頑強的特質。如果用德國哲學家康德的說法,自私是人的「獸性」,是人和其它動物相同的成分;關懷別人、從事道德行為,才是人的「人性」,也是人之所以人的特點。換句話說,人有生物性的一面,但也有不同於其它動物的特點,而道德行為就是展現人的特點。所以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不是表現在物質上的豐厚,而是人的「人性」勝過「獸性」的程度,當一個社會愈能彼此關懷、重視品德時,就是一個越文明的社會。
爭名逐利、不顧別人死活的人,就是人的「獸性」在主導他們的生活。但是這些「人性」比例較低的惡劣分子、政治人物,卻佔據媒體的重要版面,所以由媒體每日呈現的畫面,難免令人對台灣社會擔憂;然而從台銀這位女士的作為,我看到了希望:散發人性光輝的小人物,遍佈在台灣社會的各個角落,只是媒體沒有報導而已。我曾經撰文,質疑過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但是現在我相信,台灣最美的風景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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