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舞蹈家》劉岩 鳳凰涅槃 重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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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記者趙琬微
飛天,敦煌壁畫中身披飄逸彩帶、凌空翱翔的仙子。十年前,準備在奧運開幕式《絲路》上表演「飛天獨舞」的青年舞蹈家劉岩,在排練時意外從高台跌落身受重傷。十年來,她依舊與飛天結緣,在輪椅上完成了博士研究專著《手之舞之——中國古典舞手舞研究》並繼續攻讀博士後。同時,她還一手開創了自己的公益事業,以舞蹈為橋梁幫助更多的孩子走上藝術的道路。
回顧過去十年的心路歷程,她說自己始終沒有忘記「舞者」的身分,願意換一種方式獻身於舞蹈。重新登上舞台,她用挺拔的身姿滑動著輪椅,排演新的節目。熱情投入生活,她在北京舞蹈學院任教,作為一名中國古典舞研究者為舞蹈書寫更持久的篇章。
劉岩受傷後跳的第一支舞,叫《最深的夜,最亮的燈》。「這支舞我很喜歡,每個人都會遇到自己人生當中最深的夜,一開始就像面對迷霧一樣走不出去,但是當心中有燈塔的時候,你就會奔著一個點走出來。」她告訴記者,「受傷前後,我都是一門心思做舞蹈的事情,我沒有忘記初心,也從舞蹈中找回了自己。」
劉岩從小就喜歡跳舞,十一歲考上北京舞蹈學院附中,從內蒙古來到北京生活。二○○八年之前一直在進行舞台表演,一切都很順利。「最近的十年,對我來說是一個重新開始的過程。我知道不能止步於自己的過去,要繼續向前走。」劉岩說。學舞蹈的時候,自己就很能吃苦,現在更感覺到「學海無涯苦作舟」,「有大量的時間在讀書。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沒有受傷的話,我浮躁的階段會長一些,現在更加靜下心來了。」
舞蹈是我心中的光
舞台藝術,是一種非常直接的表演狀態,對人的要求很苛刻,劉岩也習慣了對自己「苛刻」的要求。如今她還保持著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每天要健身,在飲食上也嚴格要求自己。
有人說她「堅強」,但她並不喜歡這個描述。「因為很多事情不是靠堅強就可以過去的,要一點點去做。其實我在做人生選擇的時候,並不會特別刻意去判斷『對錯』,而是順勢而為,感受到一種『必然』。我的生活與舞蹈分不開,它就是我心中的光。 」
劉岩的博士論文研究了中國古典舞中的手舞。她發現了手舞的魅力,一個姿態的形成,在於空間裡動與靜的瞬間凝結。不僅是一種美感的表達,還帶有語言性。這種語言的表達不受年齡限制,哪怕舞者四五十歲或已經蒼老,依舊可以表達豐富的內涵。在繼續攻讀博士後的時候,她選擇了佛教手印的方向。
「我在寫博士論文的一章節『千手觀音』的時候,研究到佛教觀音的手。我想到曾經在一個朋友那兒看到過印度古典舞的圖冊,一本彩圖英文的書,當時就覺得非常有意思。博士畢業後,我還希望繼續研究這個領域。」現在,劉岩在中國社會科學院博士後入站兩年了,研究的領域是佛教手印。手印,通俗地說就是手勢,比如禪定手勢、敦煌壁畫中的手勢等。這個領域屬於宗教學的一部分,也和舞蹈學關係密切。以前很少有人研究,具有一定的學術價值。
深入中國古典舞研究
讀到博士後這個階段,劉岩感覺愈來愈難。比如研究過程中要接觸很多經文中對手印的原始描述,是從梵文翻譯過來的古文,需要花很多時間去研讀。最近,劉岩正在學習一些方法論,「語言地理類型學」、「圖像學」等。她覺得以後可能用到這些研究方法,慢慢累積起來。
「搞歷史的人大多不懂舞蹈,所以我對自己的價值還是有信心的」,劉岩說。隨著年齡的增大,劉岩對研究的興趣愈來愈濃厚。她有個心願是能買幾本佛教古典舞方面、原始資料豐富的書,但由於身體原因,恐怕實現不了了。所以託朋友幫她尋找,希望自己今後的文章多一點真材實料,不要枯燥無味。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劉岩感到自己不斷被知識的力量支撐著,希望自己能夠在學術的道路上愈走愈遠。
劉岩告訴記者,經過宗教學的積累,「最後我還要回來思考舞蹈的問題。佛教手印的形態是中國舞蹈文化傳承研究的一個切入點。過去我常常出國演出,感到東西方的舞蹈文化差異非常大,東方文化在國際舞台上還缺少話語權。與西方舞蹈的相關研究相比,中國古典舞文化的研究還有很大的空間。作為研究者,我想要探究文化淵源給中國古典舞帶來的深遠影響,對於樹立我們的文化自信做點事。」
當命運改變了我的方向 以舞蹈幫助弱勢族群
幾個月前,在電視綜藝節目「新舞林大會」的現場,劉岩輕快地滑動著輪椅與明星共舞,這是她參加的為數不多的公眾活動。更多的時候她把業餘時間花在自己的公益事業——劉岩文藝專項基金上。同樣以舞蹈為中心,發掘藝術教育對心靈的喚醒力量。
藝術能深入心靈深處
從二○一○年開始有了基金,目前劉岩一直在北京周邊資助聾兒等弱勢兒童學習舞蹈。公益活動是她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像每天要喝水吃飯一樣,要關注這部分孩子。現在國家有很多政策給弱勢族群的孩子,基本的保障是很好的。我們需要做的,是要為他們在藝術上提供一些體驗、學習的機會。同時,這些孩子也帶給我很多啟發和幫助。」
基金會活動的主要內容是每周安排舞蹈老師給孩子們上課。有時候劉岩也會去學校看望孩子們。比如端午節去給孩子蒸粽子,或者帶著團隊一起給孩子買吃的。每到這時,她都非常開心。
在接觸聾兒的經歷中,劉岩受到啟發創作了舞劇《26分貝》和《天使的微笑》,並創造機會公開演出。「現在每場演出都是公益的,有財力的人可以捐款,藝術家能做的就是創作。我相信藝術給予弱勢族群的力量,可以抵達錢到不了的心靈深處。」她說。
一直以來劉岩都倡導弱勢族群的藝術教育,因為她覺得藝術對人的影響,絕對不是一個技能。「藝術是對美好的傳遞,非常有魅力的一件事。這些孩子在生活中是不幸的,要面對很多困難,只有在心中埋下一個種子,她才能夠有更多力量去對抗生命中的苦難。」
用自己的方式追夢
鳳凰涅槃,重塑人生。從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劉岩同時經歷了許多人不曾經歷的華麗、美好與失落,也用辛勤的努力創造了屬於自己的優雅。她始終是一個倔強的美麗姑娘,吃飯的時候要有氣氛、寫字的時候要端坐、讀書的時候要專注——從不降低對自己的要求,傳遞給別人積極而美好的信號。
「每個人在生活中都會遇到困難,對我來說可能是二○○八夏天的一個夜晚,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其他的事。但無論這個黑夜有多深,我們的心中都應該有光,有一盞燈。現在我希望自己可以特別『接地氣』地融入社會當中,配合方方面面的工作將藝術與社會連接起來。在工作的同時,我緊鑼密鼓地安排學習,還要繼續做公益活動。」她告訴記者,目前的團隊正在進行一個舞劇創作,爭取年內演出。
在生活方面,劉岩希望可以作為女孩去享受自己的時光。在她自己看來,女性比較好的狀態是「隨緣」,可以在家庭中發揮作用,也可以有效服務社會,總之不能浪費自己的才華。「對我來說,豐富的角色、充實的社會生活,會讓我覺得人生特別有價值。」
隨緣,一切的選擇要聽從內心、順其自然。「小的時候,我並沒想過要成為舞蹈家,就是真的很喜歡舞蹈。命運改變了我的方向,沒有阻止我追求夢想、我愛的事業。只要我在這個點上不動搖,用自己的方式去追夢,就挺好的。」

劉岩獲頒「十大女性公益人物獎」。圖/新華社
劉岩獲頒「十大女性公益人物獎」。圖/新華社
劉岩撰寫的首部手舞研究專著《手之舞之──中國古典舞手舞研究》出版發行,圖為她為讀者簽名。圖/新華社
劉岩撰寫的首部手舞研究專著《手之舞之──中國古典舞手舞研究》出版發行,圖為她為讀者簽名。圖/新華社
劉岩於二○一六年在奧地利首都維也納獲頒「塔拉」獎。圖/新華社
劉岩於二○一六年在奧地利首都維也納獲頒「塔拉」獎。圖/新華社
劉岩表演手舞《最深的夜,最亮的燈》。圖/新華社
劉岩表演手舞《最深的夜,最亮的燈》。圖/新華社
劉岩在法國凡爾賽蒙丹吉耶劇院演出中法合作舞蹈音樂劇《紅線》。圖/新華社
劉岩在法國凡爾賽蒙丹吉耶劇院演出中法合作舞蹈音樂劇《紅線》。圖/新華社
在奧地利首都維也納,劉岩坐在輪椅上用雙手舞蹈。圖/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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