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花集.紅樓夢】 大觀園香夢沉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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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嘉雯
大觀園裡的才子佳人有別於其他同類型著作之處,在於故事中的佳人似乎沒有專門的繡房,像《天香》裡專供繡花的工房,相反的,她們擁有和男性一般的書齋,屋裡除了收藏著大套詩詞文集,還有不可勝數的筆墨寶硯、汝窯瓶囊、古琴、琴譜,此外,更有許多傳世的名家字畫。
在探春的書齋曉翠堂裡,劉姥姥的孫子板兒,現在已經與大家混得比較熟了,所以跑過來指著拔步床紗帳上的精緻刺繡,童言童語朗聲說道:「這是蟈蟈、這是螞蚱!」蟈蟈是蟋蟀、蛐蛐一類的草蟲,另外還有螞蚱,則是蝗蟲。所以我們就知道這幅蔥綠色床帳上的雙繡,繡的正是草蟲一類的紋樣。
那麼,為何這位三小姐的紗帳上不繡一些牡丹、花鳥呢?可見她的性格是比較中性的,而且她喜歡的香氣是水果的果香,我們看她在書房裡放了十個嬌黃玲瓏的大佛手,佛手柑是果香中很耐人品味的香氛。
以探春的內涵,她會喜歡能夠長長久久細細品味的事物。果類香氛又具有療鬱的功能,對居家生活也起著平穩鎮定情緒的作用,它的氣味細緻度可以達到花香系的等級,因此作為空間的主香調也完全適合。佛手柑的前味是純果香中帶有一點甜香草的氣息,中味轉為帶澀的質感,到了後味則又留存著淡雅近似花香的脂味。
有時在冬天,我們也會在室內放一些柑橘,像是:野橘、檸檬、葡萄柚、佛手、甜橙等等,讓充滿陽光的氣息停留在室內,帶給我們甜美怡人的空間感受,不僅能驅散凜冽和陰蟄的氣氛,還能增添主人心情的愉悅,無形中幫助舒緩壓力。
若是在冬季,探春喜歡果香,那麼林黛玉會在瀟湘館裡薰什麼香味呢?我們在《紅樓夢》裡看到她在琴桌上放著幾盆水仙,這是一種非常古老品種的花,歷史記載中,我們可以看到,唐代即有人開始栽培,而且深得士大夫的喜愛,也有人將它標舉為中國的十大名花之一。有意思的是,它最重要的產地在蘇州和嘉定。而蘇州正是林黛玉的故鄉。中國人稱它為凌波仙子、雅蒜、天蔥、儷蘭、女星、女史花、雪中花……等。名字都非常優美!很符合黛玉仙風的氣質。
此外,水仙的英語是Narcissus,這個詞來自希臘神話,故事中有一位極美的少年阿宕尼斯,他不愛別人,僅深愛自己的美貌,於是在一池靜水上,看著他自己的倒影,迷戀不已!最後他撲向自己的影子,化為一株他夢想中的水仙。如此自戀,不是正好也像林黛玉的寫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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