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雜論】文人相輕相愛與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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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傲狂生
唐元和四年,詩人李賀報名參加進士考試,憑著李賀如日中天的詩名,他進士及第似乎板上釘釘的事了。可天有不測風云,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將李賀的錦繡前程沖得七零八落;這位「程咬金」也是一位詩人,他是和白居易並稱「元白」的元稹。
元稹上書稱,李賀父親名李晉肅,晉與進士的進同音,這是犯了名諱,必須將李賀除名,才合乎朝廷的禮法。
為何元稹要這麼跟李賀過不去呢?原來是李賀得罪過元稹。
李賀少年成名,自是十分驕傲。一日,元稹去拜訪李賀,那時元稹只是一個毫無名氣的校書郎,而且是明經擢第,與正宗科舉出身相差好幾個等級。李賀一看名帖,便不想與他白白浪費時間,於是讓下人傳話:「明經擢第,何事來見李賀?」元稹在門外等了半天,等到的卻是這句侮辱的話,氣憤至極,當即拂袖而去。風水輪流轉,元稹成了李賀的主考官,睚眥必報地來了這麼一手。
元稹與李賀的科考事件,算得典型的文人相輕了。其實,有文人相輕,還有文人相愛的例子。詩人韓愈聞聽此事後,義憤填膺,寫了篇著名的〈諱辯〉為李賀辯護。按照元稹的荒謬邏輯,韓愈在文中說:「父名晉肅,子不得舉進士,若父名仁,子不得為人乎?」韓愈的文章固然犀利,可惜他當時也不得勢,人微言輕,自然於事無補。
跟元稹比起來,韓愈的胸襟廣闊了許多。他不僅欣賞過李賀,還獎掖過賈島、孟郊、張籍、王建等人,即使對政見不同的柳宗元也寄以同情,還專門為其撰寫〈柳子厚墓誌銘〉。曾在網路上看到一篇探究韓愈和白居易為何沒成好朋友的文章,大意是說韓愈成名早,以文壇領袖自居,對白居易有些輕視。不管怎麼說,韓愈還是堪稱文人相愛的典範。
除此之外,還有文人相殺,這可是比文人相輕還要惡劣百倍的事體啦。蘇東坡遭遇烏台詩案,在拿東坡詩文構陷他的群醜中,就有這麼兩位。
一位是舒亶,他也是位詞人,《宋詞三百首》裡就有其作品,烏台詩案中,舒亶作為御史,和李定、何正臣等人尋章摘句,瘋狂地誣陷詩人;一位是沈括,古代偉大的科學家、《夢溪筆談》的作者。不知出於什麼動機,沈括也參與到烏台詩案構陷群醜中,瘋狂地搜集蘇軾詩詞,注釋「問題」詩句,上交皇帝。
幸好宋朝沒有殺文士的傳統,在太皇太后、王安石等人的積極營救下,蘇軾終於脫離險境,那些嗜好文人相殺的傢伙終究沒能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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