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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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琦
教堂裡布滿粉紅色、淡黃色的鮮花,哀傷的氣氛中有一份高貴淡雅。相片裡婆婆穿著旗袍開心地拍著手,歡迎她的親朋好友來送她最後一程。這場景,婆婆絕對喜歡;這相片,把婆婆的美麗與童心完全表現出來。
婆婆年輕時是個萬人迷,嬌小玲瓏,活潑美麗。公公在空軍官校唸書,又高又帥,從杭州西湖畔一路追到台灣南部,終於擄獲姑娘的芳心,成為一對人見人羨的神仙眷屬。
公公執勤飛行任務時摔飛機,因傷致殘,扭轉了後半輩子的生活。婆婆從處處受呵護的弱女子,一夜之間得撐起一個家;既要照顧生病的先生,又要管住三個頑皮的兒子,還有一份全職的工作。但她從不訴苦或放棄希望,總是和氣對待每個人。忙碌之餘,她仍堅持每天把自己拾掇地漂漂亮亮,穿著端莊合身的旗袍,化點妝,面帶笑容。在家裡沒事還彈彈風琴、唱唱歌,自娛娛人。
婆婆生了三個兒子,說起話來始終是溫溫柔柔的吳儂軟語。她在嘉義市立復國幼稚園擔任三十年老師,認真盡責,愛護孩子,學生和家長提起毛老師,都豎起大拇指。她教過的學生,很多過了四、五十年還保持聯絡,不時電話問候或來家裡拜訪。因為她是真心愛學生,關心孩子,學生感受到她真誠的關懷,也同樣地真情回報。或許是因為教幼稚園的孩子,讓她一輩子保有一份童心,跟我們說話總像對孩子們說話一般童言童語,開心的時候拍拍手哈哈笑,毫不忸怩,這也成了她的註冊商標。
毛曼俐是婆婆的名諱,是一位虔誠基督徒,聖公會嘉義彼得堂的創堂元老,每周日做禮拜,按時奉獻,曾擔任教會的主教委員會委員多年,每月替教會刊物寫文章。牧師、教友、鄰居、朋友、學生,都對她又敬又愛。
隨著三個兒子結婚生子,從媽媽升格為婆婆、奶奶,對媳婦和孫子疼愛有加,有好吃的大家分享,漂亮的衣裳買了送給媳婦。公公三十年前過世後,婆婆更是全家凝聚的力量。每逢舊曆年,大家歡聚一堂拜年領紅包,就是婆婆最快樂的時候。
婆婆心肌梗塞緊急送醫治療,手術原本很成功,但情況突然惡化,陷入昏迷。大家守在醫院,等坐輪椅的大哥趕到醫院見了媽媽最後一面,醫師拔掉呼吸器,心電圖嗶的一聲長音,呈一條直線,婆婆就這樣離開我們了。坐在加護病房外長廊的椅子上,全家面面相覷,無法置信。
牧師接到通知,立刻驅車抵達醫院的靈堂陪我們禱告,泣不成聲。婆婆住院時牧師也曾來探望,一直對我們說婆婆是教會最珍貴的寶貝。婆婆的後事,從入殮、火化、骨灰入厝,到追思禮拜的儀式及佈置,都由牧師一手幫忙安排,不用我們操心。
參加追思禮拜的親友把禮拜堂坐得滿滿的,我那在美國求學就業的獨子,十多年未回台,也趕回來為奶奶送行。婆婆走得突然,大家都很難接受,好幾位她視如己出的學生哭到不行。教友費心布置的鮮花及獻唱的詩歌,是送給婆婆的最後一份禮物。
婆婆一生活得精采,留給大家是最美好的印象和無限的懷念。我想,她在天上看到美麗的靈堂,一定也會很滿意地拍拍手吧!

公公受傷出院全家接機。圖/家屬提供
公公受傷出院全家接機。圖/家屬提供
婆婆開心地拍拍手。圖/家屬提供
婆婆開心地拍拍手。圖/家屬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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