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月主題徵文──書房】一盞燈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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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趙志霞
打從上小學起,在往回家的路上,只要遠遠看到屋內的一角,亮起了暈黃的燈光,就知道是父親在看書了。想像他坐在樟木扶手的單座沙發上,眼鏡取下放在堆滿報紙與雜誌的小桌上,一手拿著書,一手拿著小捏子拔白鬍子,心中就有說不出的安心。
我跟著學樣,放學回家書包一放,坐在小板凳上,挨著沙發旁,也看起專屬我的《國語日報》。從懵懵懂懂的小三開始,翻閱了第一本小說《華夏八年》後,我便習慣在父親的書堆裡找書看。那一個暈光的角落,在成長的過程中,是汲取知識和文學的泉源,是父女以書交流和共享的祕境。現在回想,在那物質不豐的五○年代,一個窮公務員,每月訂了數種雜誌和早、晚報,更不說連我都有一份自己的報紙,實在太令人訝異了。
高中時,我接收了哥哥的房間,一桌一床一立櫃,櫃子裡盡是大哥的收藏,我從圖書館借來的閒書,只好擺在床頭邊。暑假時,和好友幾乎每天都去借書,櫃台的小姐嫌我們煩,總是假以辭色,於是「一天一本」便成了他的綽號。
結婚時,在租屋處,我堅持客廳要有一盞落地燈,一樣溫柔的黃光,一樣閒書堆滿几上,在等待軍人丈夫回家的漫漫長夜,我靜靜地與書為伴,而拾取床頭推疊的書,是冬天窩在棉被裡最暖的時光。
有了孩子,母子睡前的床邊故事是最好的催眠曲。他上學寫字,書桌旁的角鋼書架上,換成童書和百科全書,客廳的一角及床頭,依然是我在夜深人靜時的留戀之所。
十年前舊屋整修,設計師在客廳裝了崁燈,方便我在長沙發上閱讀,也讓屋裡盈滿溫馨;但總覺得少了什麼,老伴不著聲響的買回一台輕巧站立的閱讀燈,放在單坐沙發旁,讓我在失眠的夜晚,可以孤燈伴讀。
雖不曾擁有夢想的書房,但那和暖的暈光,卻是生命的刻記。我走在父親告別的年紀,終於恍然大悟,這一生,父親就是我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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