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點點滴滴】凜冽而晶瑩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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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治中
國中時,有天爸爸突然決定帶我和哥哥一起登玉山。
我們傻傻跟著去了,但那真是超乎預期的辛苦。未經訓練,沒有專業裝備,一整天數小時又數小時地攀爬,腳痠得好像不是自己的。許多時候,左手邊倚靠著的是山壁,右手邊就是深度無法估量的山谷了,一陣風吹來,背脊一陣涼意。
好不容易抵達排雲山莊小歇一會,隔日清晨三點就又要攻頂。那時我好像是高山症的樣子,頭暈,人很不舒服。睡前領隊對大家說,真的覺得自己負荷不了,就留在山莊休息沒關係。
但拚著一口氣,我還是跟著爸爸和哥哥,摸黑出發了。
攻頂的過程,如今已是混成一團的記憶:有好些高山上融化的雪、低矮的植株,以及一些必須緊緊抓握住的鏈條,與不知是三十度、四十五度或者六十度的坡,四方有大風吹來,一副末日的景象。我感覺非常寒冷,很想放棄,爸爸沿路不斷大聲激勵著我,也數次出手幫忙,以免我滾落谷底。
終於,在海拔三九五二公尺的玉山主峰,喝著領隊大哥背著器具、好不容易煮出來的三合一咖啡,心滿意足。而隨著太陽逐漸露臉,寒氣也逐漸消散。
再次感受到相同強度的寒意,是在澳洲。
從夏天的台灣出發,甫下飛機,便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寒意,對啊,此地是冬天!一身夏裝的我,開始鬧脾氣,認為是媽媽沒幫我準備好冬天的衣物。
沿路擺臉色,不願意配合參觀,一直到了某個附設賣場的室內景點,媽媽終於忍不住了,一邊訓道:「不要把大家都搞得很不愉快好嗎?」一邊為我買了一件並不便宜的外套。得著了外套,我才轉趨乖馴,看著外套上繡的袋鼠圖案,打從心裡暖了起來。
期間,導遊介紹了一項自費行程,說是在夜裡,由台灣留學生領著,到溪谷看星星和螢火蟲。因為要價不菲,爸媽原本打算一家人晚上在飯店休息就好,導遊卻反覆介紹著該項行程的種種好處,比如能得見南半球特有的南十字星,以及已經遠離台灣人成長經驗的螢火蟲等。
我是極想看看螢火蟲的,一如初到澳洲極想要一件外套,於是轉頭看了看媽媽。媽媽看出了我的心思,也沒計較我初到澳洲時如何不懂事,略略思索後,便對爸爸說:「就讓他們兩個去看看吧,再過幾年,可能也沒機會帶他們出來了。」
晚上,我們在一間小木屋裡用過熱騰騰的食物後,便出門去探險了!大哥哥帶著我們走過一些暗黑的小路,一旁有溪水潺潺,既是在異國,還是在遙遠的南半球,內心不免有種別樣的興奮。那激動的心情和冬夜裡冰涼的空氣,混融成一種奇異的感受。
到了一處靜謐的所在,起初看得不很真切,大哥哥囑咐我們關掉手電筒,待眼睛習慣了黑暗後──啊,是漫天的螢火蟲!四處飛舞,隨枝停棲,如夢似幻。
此後,我再也沒看過那樣美麗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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