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讀人生】 搭車,有這麼緊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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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許麗貞
我膽顫心驚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盯著窗外,深怕搭過站,每過一站,便挨到車掌小姐身旁問:「到了沒有?」
我的個性容易緊張又迷糊,搭車成了我的罩門。上車前怕趕不上,上車後擔心坐過站或是提早下車,如果要轉車,更常搞得昏頭轉向。
六歲那年,媽媽打算帶著我和四歲的弟弟,一早搭火車從基隆去竹南外婆家,前一晚,我躺在床上興奮得不敢闔眼。初夏深夜的涼風微微翻動著花布窗簾,紅磚牆上掛著一個老舊的擺鐘,時針滴答滴答,像老牛拉車,「噹、噹、噹!」當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我突發奇想:如果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先做好,不就可以提早出發嗎?
我立刻把弟弟叫醒:「快起來刷牙!」個性內向的弟弟對我就像「師公仔聖筊」,愛跟得緊緊而且言聽必從,我倆擠在狹窄的浴室,邊刷牙邊豎起耳朵,深怕吵醒隔壁臥室裡的爸爸媽媽。
緊張的情緒擠壓得我快喘不過氣,擺鐘每敲響一次,弟弟就被我搖醒,乖乖跟著刷牙。到了凌晨四點,姐弟倆已經刷了五次牙,撐著疲憊的身體,有氣無力地蹲在浴室角落,渾然不覺爸爸悄悄靠近。忽然,爸爸的大嗓門一聲:「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嚇得我們滿嘴牙膏泡沫都來不及沖洗,立刻逃回房間。
小學三年級,我和兩位女同學約好去宜蘭踏青,從基隆到宜蘭需先到八堵站下車,再轉乘東部幹線。高高掛在火車站大廳的火車時刻表,上面載明「上行及下行」、「東部幹線和西部幹線」,但我左看右看、由上再往下看,根本搞不清楚密密麻麻的數字,索性自作聰明告訴同學:「差不多啦!應該都一樣。」
上車才一會兒工夫,三個小女生頭靠著頭全睡著了。醒來一看,哎呀,已經到了西部幹線的台北站,完全坐錯方向。
十八歲那年夏天,第一次到台北市中山北路找工作,得先從基隆搭火車到台北再轉公車。走出台北火車站,繞來轉去好不容易找到轉乘的公車站,在那個既沒有跑馬燈的站名提示,也沒有到站播報系統的年代,我膽顫心驚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盯著窗外,深怕搭過站,每過一站,便挨到車掌小姐身旁問:「到了沒有?」
想是車掌小姐覺得我太囉唆,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很不耐煩地說:「下車!」我走了好長一段路才趕到應徵地點,面試機會也因嚴重遲到而泡湯了。
婚後,我努力克服自己緊張的個性,盡量在出發前做好準備,慢慢改善了「凸槌」的毛病。去年跟媽媽、弟弟約好回竹南掃墓,我胸有成竹地在LINE上跟他們約好:「你們從基隆上車,我從南港進站,在同一列車上會合。」
弟弟一上車,立即以手機通知我:「我們在第二節車廂。」我於是理所當然地站在月台的二號標示牌下,靜靜等候。
火車進站後,停在八號的位置如如不動,我舉起手像招攔計程車般地向火車司機招手,但他不理我。等到月台上的旅客全都上了車,我才回過神來,拔腿狂奔。氣喘吁吁地趕到時,車門剛好關上,火車優雅地徐徐前進,媽媽和弟弟坐在車廂內從我面前緩緩而過,滿臉無奈地搖著頭跟我揮手道別。
我至今仍不解:列車車廂的號碼和月台上的號碼,為什麼不一樣?
(本文由「台北市閱讀寫作協會」提供http:mypaper.pchome.com.tw/medodywang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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