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勢人物 15 他們用毛線 編織自己想要的人生

22

文/楊慧莉
針織、打毛線的傳統技藝,在沉寂多時後,近年來又在世界各地流行起來,且已不再是婦女的專利、抑或是過去老奶奶的獨門絕活,而今它是紐約一名地鐵男的重要副業,也是智利等地用以打造更好社會的利器;古老工藝被賦予新意,編織的力量正在現代人的生命中發酵……

無心插柳
地鐵男一路 織出另類人生

現代人通勤,多半拿著手機打發時間,但在紐約地鐵有一名男子卻有些與眾不同,他每天利用通勤的一小時又十五分鐘在車上打毛線。他很專注,沉浸在一針一線裡,完全無視於旁人的眼光。但有人注意到了,且為之動容,並進一步將他打毛線的畫面放到網路上,引起轟動。
地鐵上遇貴人
地鐵男是在曼哈頓一間醫院擔任行政助理的伯瑞亞(Louis Boria)。拍照者是曾參加《美國偶像》和《美國好聲音》賽事,目前是百老匯演員、流行歌手的戴維斯(Frenchie Davis),她當時坐在伯瑞亞的對座。
地鐵男當下並不知,後來是透過一個朋友看了戴維斯的臉書後才知道的。戴維斯當時在臉書上寫著:「今天,在地鐵上撞見的小哥是我的英雄。」伯瑞亞得知後私訊了戴維斯,「我是伯瑞亞,妳讓我今年好快樂。」
接著,戴維斯又放了一段文章,要她的兩萬多名臉書追隨者追蹤伯瑞亞。不久,就有很多人加入他的臉書,還想看他的作品;不僅如此,追蹤者還包括了新聞媒體,他的故事便陸續登上了版面、廣播節目、網路等。
一時之間,伯瑞亞成了紅人,人生開始有所不同了;先是因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而休假一個月,之後發現訂單源源不斷,有些還遠自澳洲和日本。
起因於編織夢
事實上,伯瑞亞的針織活已行之多年,還在網上創設了「產品觀看目錄」。這位來自布魯克林的小哥是如何走進編織世界的?
約十年前,他做了一個「編織」的夢,醒來後發現自己的手在隔空打毛線。儘管覺得詭異,但他當天就跑去買毛線和棒針,回家後就上「YouTube」網跟著影片學打毛線。當時,他覺得有個內在聲音要他打毛線,也覺得這是上帝給他的禮物,要他好好運用發揮。學會後他就架設了「布魯克林男孩編織」網站(Brooklyn Boy Knits)賣產品。
伯瑞亞走進編織世界後,就在上頭琢磨多時,工作午休時、地鐵通勤時、回家看電視時……只要坐下來閒著時他就開始打毛線。一天平均而言,他可以打上九到十小時,耐力驚人。
而今,隨著訂單增多,他得增加人手一起經營副業了。他針織的產品琳瑯滿目,主要是帽子、圍巾、斗篷、小嬰兒服等。
想開店眾織樂
伯瑞亞的編織會採用傳統圖案,也會自創圖案,還會加入串珠、皮革等元素,讓他的針織品更富變化。他常逛百貨服飾店,藉以掌握流行趨勢,從中汲取靈感。他的客群來自各行各業,其中不乏名流,還包括了戴維斯,伯瑞亞後來索性將他那天在地鐵編織的圍巾送給戴維斯當禮物。
他希望有一天能開一間針織商品店,裡頭附設咖啡雅座,可以讓人們進來後在歡樂放鬆的環境裡一起打毛線。
「我想改變編織的形象,讓都市年輕人,尤其是男人,都能挺身而出,無畏打破編織世界的障礙,讓大家覺得編織這門手藝真的很酷。」伯瑞亞說。不過,他表示,「現階段,還是先顧好網拍吧。」

擺脫枷鎖
智利打毛線男團 挑戰父權

走在智利的聖地牙哥(Santiago)商業區,你可能會撞見一群穿西裝打領帶的上班族在打毛線。他們隸屬於一個叫「打毛線的男人」的社團(hombres tejedores),街頭打毛線是他們所創造的新奇景象,目的在對抗智利社會內陳腔濫調的性別界分,力促一個「父權主義太過頭」的社會有所改變。
打毛線的男人
「我們想扭轉智利社會對男人的刻板印象。」從「打毛線的男人」創社就加入的怡圭拉(Ricardo Higuera)說。
「打毛線的男人」由藝術家卡斯提羅(Claudio Castillo)成立,目的是想創造一個空間,讓男人都可在其中自在的打毛線。一開始,他授課,教人怎麼打毛線。後來逢六月十八日國際編織節,他們就決定走出戶外,提高他們的能見度了。從此,他們每個月至少一次在大庭廣眾下打毛線。成員來自各行各業,年齡從二十六歲到四十二歲,總共有十二位。
他們之所以在那裡,是因為他們都成長於一個父權社會,從小被賦予了一個特殊角色:男人不可太過敏感,不該哭,得堅強。在智利,男人是不能坐在椅子上打毛線的,因為編織是女人的工作,男人如在公眾場合打毛線會因「太娘」而被騷擾。
性平遍地開花
智利將工作性別化、二分法的做法,讓「打毛線的男人」社團決定挑戰。他們堅信,性別不平等即由此而來;男人不准打毛線,是因為打毛線是女人的事,女人是弱者,打毛線的男人也成了弱者。
當女人備受大男人主義的煎熬,男人也該擺脫他們生來被賦予的角色。他們要為建立一個更包容而性別平等的社會而戰,立志打破僵化的性別形象,讓不管男女都能活出自己想要的面貌。
成軍一年後,他們的臉書就獲得了八萬五千個「讚」,巴西、烏拉圭等其他拉丁美洲國家的男人也備受激勵,拿起他們的棒針。社團也常接獲全球各地響應的消息,包括了德國和烏克蘭。
看來,男人編織的運動已隨著性別平等意識的抬頭,在全球遍地開花了。

注入暖流
智利兩針織社團 改造都景

在智利,編織,除了被用以挑戰父權社會,也成了另外兩個針織社團用來妝扮城市、打破社會刻板印象、甚至找回社會凝聚力的利器。
羊毛港別具意義
旅人到智利北部的科金博港口市(Coquimbo),可發現這裡的漁船、工業起重機控制塔、自行車等等都穿上了繽紛的「毛衣」。介入這都景改造的是一個叫做「羊毛港」的針織社(Lanapuerto),創辦者是設計師芮塔瑪( Claudy Tapia Retamal),目的是「打破刻板印象,讓編織不再只是老奶奶的絕活,而是男女老幼都可參與的活動」。
「我們到公共場合,用設計和顏色賦予地方特殊的意義;我們不用枯燥而沒有生氣的顏色,而是用紅、綠、紫等高彩度的顏色,不只是包覆物體,也同時美化它們。」芮塔瑪進一步指出,「我們想要發展港口的個性,也想跟其他的針織社團有所區隔,他們多半傾向只包裹樹木。由於社團以港口為基地,便以這裡的地標為我們裝飾的重點物,如海邊和港口設施;同時,我們也想凸顯當地漁夫們的工作。」
不過,此任務有些難度,像是妝點高達九十八英尺的工業起重機控制塔時,得考量安全。另外,還有經費的問題,如芮塔瑪的工作團隊花了三個月所織出的海邊步道長圍欄覆蓋物,就用掉了要價高達三百二十五美元的毛線,這對當地月薪不到一千美元的居民來說有些負擔。
不過,芮塔瑪覺得很值得,因為「港口居民一開始不懂我們的用意,後來明白了,就像團隊一樣一起合作,過程令人愉快,彼此的情誼由此建立」。
羊毛席捲灰色城
除了科金博港口市換上「羊毛裝」,編織的行動也前進了智利聖地牙哥的「義大利小區」(Barrio Italia)。遊客來此,可能會看到路邊停放的越野車座墊穿上了一層紅橘相間的「毛衣」,接著在不遠處看到「羊毛席捲」社(Lanaattack)成員編織的身影。這個社團自成軍以來,已用他們手上的羊毛「武器」進行多次的城市樣貌改造,標的物有單車座墊、音樂節慶妝點,目標是用毛線妝扮城市地標,讓灰撲撲的城市改頭換面,變得繽紛亮眼,也希望市民能藉此思考自己與城市環境的關係。
「當代城市通常都顯得冷峻而讓人有距離,沒有歸屬感。」成員瑪麗亞(María José)說,「我們希望改變這點,讓居住其中的人彼此連結,有歸屬……編織行動是都會藝術,可以讓人民有所表達,我們想把這種傳統技藝帶進二十一世紀,進行一場編織革命。」
賦予編織新語意
然而,這場沒有殺傷力的軟性革命並非一帆風順。不管是「羊毛港」或「羊毛席捲」都面對一些挫折,他們的作品有時剛放上去就被破壞,甚至有民眾把他們的作品燒了。不僅如此,他們也面對市府單位的刁難和限制。市府要他們出示申請文件,還規定他們只能妝點樹木,其他公共設施不准。瑪麗亞就會回應對方,「拜託,這是藝術,我們這麼做,是要讓人歡喜。」她希望未來智利當局能鬆綁一些規定,讓他們有更多的自由度。
在當今機器當道、社會互動趨於數位化的都會裡,智利的編織行動無異為冷峻的社會注入了一股暖流,疏離的都會人心也藉此串起。
而不管是紐約地鐵男「伯瑞亞」、智利的「打毛線的男人」、「羊毛港」或「羊毛席捲」,他們都賦予老奶奶的絕活新的語意,用一針一線編織出自己想要的人生和都市樣貌。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