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年筆陣我們需要成熟的民主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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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國民黨和民進黨都因為總統候選人的黨內初選,搞得焦頭爛額。理論上和理想上,總統大選應該是人民做「主人」(四年才做一次真正的主人)的時刻,選民應該充滿歡心,因為民主政治的國家前途最後還是交到人民手中,人民應該冷靜觀看各個政黨端出什麼樣的「菜」,好整以暇、仔細挑選,但是藍綠雙方的支持者卻在這個時刻顯得焦躁不安。
理論上民主政治的優點就是用「法治」取代「人治」,民主國家的政治運作完全是「依法行政」。藍綠總統候選人初選的難題,讓支持者產生這麼大的焦慮感,主要的原因是:我們的民主政治「人治」的色彩依然濃厚,傳統社會那種期待「聖君賢相」的態度,還是充斥在國人心中,這表示成熟民主政治所需要的文化土壤,在我們的社會還是相當貧瘠。
我們的民主文化還不夠成熟,最簡單的證明就是「賣台」這個話術。民進黨部分支持者經常用「賣台」來批評藍營的政治人物,韓國瑜出訪香港,進入中聯辦,「賣台」兩字的使用率達到高峰。但是韓國瑜真能賣台嗎?不要說縣市首長根本無權、也無法賣台,即使是總統,也不可能賣台,「依法行政」是民主政治最高準則,所以貴為總統,也不能違背憲法和法律的規定,否則依據監督制衡的民主邏輯,違法的總統會遭到彈劾。馬英九當了八年總統,是兩岸關係最密切的八年,但是我們還是中華民國的國民,台灣並沒有被賣掉,因為民主國家所有的政治人物只能依法行政。
因此用「賣台」兩字羞辱異己,根本違背「自由」的精神,因為在自由社會中,人民對於國家前途出現不同的看法,是一件非正常的事,事實上只有威權社會才可能統一思想;因此把異己的主張都說成「賣台」,不只不懂自由、傷害自由,更是自由的敵人,因為使用這種話術的人,無形中把自己的主張當成真理,這是威權心態的現代版。此外,用「賣台」來批評異己,也是對民主文化一知半解,如果韓國瑜進入中聯辦就是認同「一國兩制」,就是「賣台」,這完全簡化了民主政治。
在一個自由、民主的社會中,由於人類價值的多元,使得人們對於「如何才能讓人民過一個美好生活?」產生歧見,於是想法相同的人結合成政黨,鼓吹他們認為的「美好生活」藍圖,爭取人民的認同。所以理想上,爭取執政權不是為了政治權力,而是為人民創造更好的生活,因此不同政治主張之間並不是「敵人」,而是互相競爭的「對手」;然而真正的「賣國賊」一定是敵人,而不只是對手,因此對不同政治立場的人充滿仇恨、信手拈來就給人家戴上「賣台」的帽子,顯示的反而是民主的無知。最近我們的媒體版面充斥「賣台」字眼,證明我們離成熟的民主文化還有一大段距離。
民主文化尚未成熟還有一個例證,那就是賴清德挑戰蔡英文。從政黨政治的邏輯,通常現任的總統尋求連任,在黨內應該不會遭到太大的阻力,因為如果黨內人士挑戰現任者,等於承認執政成績不佳。所以賴清德挑戰蔡英文,就是向人民宣告:「民進黨全面執政並沒有給人民帶來好生活」。而民進黨做不好是蔡英文一個人的責任嗎?當然不是,更何況賴清德是蔡政府做最久的行政院長,蔡英文的政績需要負最大責任的就是賴清德,如果賴清德換掉蔡英文,民進黨就可以繼續執政,不正表示人民很好騙、還沒有能力當家作主嗎?面對執政不力的政黨,成熟的人民是想換黨而不是換人。
民主就是法治,誰是候選人當然很重要,但是過度倚賴「人」的社會,凸顯的是民主文化的不足。在一個民主文化成熟的社會,人民在投票季節是歡樂的,社會人心是穩定的。因此我們的民主政治需要的不只是好的「制度」,更需要好的文化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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