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年筆陣 種樹詩人的終極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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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人:林明德 中華民俗藝術基金會董事長
1573年,葡萄牙人航經「台灣」,望見島嶼「山嶽如畫,樹木青蔥」,驚嘆為:Ilha Formosa。百年來,日本、國府治理台灣,先有阿里山、太平山、太魯閣、大雪山4大林場,後有榮民上山開發,加之以民間層出不窮的盜伐,原始天然植被遭到嚴重的破壞,也毀損了美麗島的容顏。經過媒體的揭露與保育人士的呼籲,政府終於在1991年,宣告全面禁伐。2001年,行政院核定「平地景觀造林及綠化方案」,台糖公司大力響應,在各縣市所屬農地廣為造林,例如:花蓮縣光復鄉「大農大富」千頃園區、嘉義縣海岸數百公頃「鰲鼓溼地」、彰化「溪州公園」120公頃森林公園……。
長期以來,在民間愛樹又默默種樹的人士,也不遑多讓,例如:台中企業家賴倍元(1956─),29歲,買下一座山,30歲上山種樹,包括肖楠、櫸木、牛樟、紅檜、五葉松、高山圓柏等原生樹種,在130公頃的荒地上實踐他的森林大夢。他更利用綠資源,發展林下經濟,在肖楠樹下種咖啡,產出具有森林滋味的「雲道咖啡」。
而詩人吳晟(1944─)的表現也極為亮麗,他受到母親的影響,既愛樹又種樹。19歲寫了〈樹〉一詩以自況;1980年代,在老家前院種下數十棵自己培育的樟樹苗。2001年,吳晟、莊芳華夫婦響應「平地造林」計畫,在2公頃多的黑色土壤種植原生樹種,包括烏心石、毛柿、櫸木、黃蓮、牛樟等3千棵。
10年後樹木成林,為了梳理樹距,他們開始送樹,把樹園夢想延伸到公共領域,或大專院校,以營造境教效果,或公墓以建構森林墓園。吳晟曾讚歎許多先進國家的墓園,既展現當地的歷史文化,更具有獨特的藝術氛圍,而瑞典斯德哥爾摩的森林墓園,彷彿人間仙境,是人類世界的重要遺產;並指出全台公墓的總面積約1萬公頃左右,分散各鄉鎮間,大多予人荒涼陰森的感覺,而住家緊鄰的溪州第3公墓,自不例外;因此,內心強烈期待一座寧靜莊嚴又可親的森林墓園。2009年,他遊說黃鄉長,2012年獲得愛樹學生鐘董的支持,在西側開始整地、種樹、種草坪,變荒涼為綠蔭;2013年,又獲得愛樹人明基友達董事長李焜耀的贊助,負責東側的整地、因地制宜,將廢棄物集中,堆成圓弧狀假山,宛如英國倫敦海格特墓園的「冥想之丘」;也負擔移植「純園」數百棵烏心石,包括:斷根留土柱、養根、包覆根球與移植等工序。
吳晟種樹、送樹,化墓仔埔為清幽怡人的綠公園,既可提升生活環境品質,又可減緩地球暖化。然而,其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指向卻是樹葬,這種回歸自然的反思,毋寧是森林墓園的深層訊息。
墓園有一方石碑刻著詩人〈新生〉的詩句:「每一截枯枝╱是新芽萌發的預告╱每一片落葉,輕輕鬆手╱都是為了讓位給新生」。可作為例證。4公頃、300棵烏心石的森林墓園,儼然是改造墓仔埔的範例,成為許多縣市、鄉鎮仿效的對象。聽說宜蘭縣長有意跟進,內政部長認為值得大力推廣,結果似乎都無作為。其實在國人遺體火化率逾96%(全世界僅次於日本,2019.03.30《自由時報》),環保自然葬成為風氣,全台公墓用地,遍植原生樹種,萬頃森林墓園是可期待的。我們願在此呼籲,政府(中央、地方)、民間大家一起來,追逐島嶼明日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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