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年筆陣 創造美好的社會不能只靠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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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人:林火旺 台大哲學系兼任教授
去年底韓國瑜當選高雄市長以後,呼籲他選總統的聲音就不絕於耳。不可否認的是,韓國瑜去年所創造出來的「韓流」,確實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支持者所展現的持續熱情,在台灣政治界幾乎絕無僅有。能夠激發人民熱情、點燃心中希望、讓人民充滿期待,當然是一件好事;但是政治的目的,無非是替人民創造美好生活,而「如何創造美好生活」卻不能只靠熱情,政治人物的能力、品格、視野和智慧,才是關鍵。
長期研究政治哲學,使我對「韓流」所產生的社會現象憂心:挺韓和黑韓激情對立,憤怒、仇恨、敵意在我們的社會蔓延。其實「民主」並不是一個好的政治制度,除非絕大多數公民都具有良好的判斷能力、能夠真正自己作主,否則多數人支持的政策不一定是明智的政策,因多數人支持而勝選的政治人物可能是十足的政客。但是在實際政治中,即使民主先進國家,選民的素質也不可能達到「明智判斷」、「自己作主」的理想境界,因此最被人民喜歡的候選人,從社會長久利益的角度來看,不一定是人民的最佳選擇。
由於民主政治的邏輯是:獲得多數選票才能當選,因此民主選舉中的候選人會想盡各種方式,讓自己被人民喜歡。不論口號響亮、政見切中人心,或者形象親民、接地氣,都是贏得選民肯定的良策;但是這些在選舉中「加分」的元素,離創造一個美好的社會還有一段距離。再好的口號和構想,如果沒有執行力、缺乏判斷的智慧,一切都是枉然。因此在「韓流」席捲的當下,我最想知道的是:韓國瑜半年來的高雄治理,成績如何?
當然才短短半年很難評價一個市長的政績,但是我們至少可以檢視他的施政方針是否正確、用人是否妥當。假設韓國瑜在這些方面是及格的,我還想進一步知道:他的能力是否足以勝任中華民國總統?
馬英九是一個很好的借鏡,馬先生在當台北市長時,我擔任他的市政顧問總召集人將近7年,由於他的個性鉅細靡遺、工作態度極為認真,市政是非常繁瑣的事,似乎符合他的處世風格,所以在台北市長任內,他的滿意度高達7成以上。但是他當了總統以後,民意支持度不斷下滑,2013年所謂的「9月政爭」後,民調支持度最低只有9.2%,「九趴總統」之名不脛而走。
從馬英九的例子證明,「好市長」不一定是「好總統」,因為要扮演好「總統」的角色,不能只是認真工作、事必躬親。所以即使韓國瑜是一個好市長,他有能力當一個好總統嗎?這個問題不只韓市長的「鐵粉」應該思考,韓國瑜本人更應該認真思考。
如果馬英九在台北市長屆滿時,無緣更上一層樓,從「事後諸葛」來看,他到現在一定還享有盛名、甚至受人尊敬。「總統」雖然位高權重,但是如果「德不配位」,從個人一生的角度來看,反而是禍不是福;就像一個只能挑起50斤的工人,硬撐百斤,最後傷到的是自己,以及靠他維生的家人。
19世紀英國哲學家彌勒(John Stuart Mill, 1806-1873)曾經說過,居高位者最容易以為自己的主張就是真理,因為圍繞他周遭的人通常不敢忤逆他,只會附和他的想法,久而久之,他會以為自己說的都是對的。因此真正的明君永遠想聽聽不同的聲音,或努力尋找「魔鬼代言人」;韓市長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支持者的吶喊,而是魔鬼代言人的理性質疑。
我不是反對韓市長參選總統,而是忠言逆耳,希望韓市長真誠回到自己的內心,掂掂自己的斤兩,畢竟經營一個美好社會不能只靠動人的口號,也不能只是「Yes, I do」。一時的激情可能換來4年的懊悔,才德不足的人挑大位,不但不能為民興利,可能禍延子孫,所以不得不以臨淵履薄的心情,思之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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