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禍得福】走過神經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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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芭芭拉.麗普斯卡&伊蓮.麥克阿朵 譯/王念慈

儘管我畢生都在研究大腦疾病,但這卻是我第一次了解到大腦無法正常運作,會對生活帶來多麼深遠的紛擾。隨著我想起愈來愈多有關自己神經錯亂的那段記憶,也愈來愈害怕會再度失去自我。或許用「神經錯亂」這個詞彙來形容那時候的症狀並不是很恰當,因為這並非是正式的診斷名詞,只是常常被用來非正式地表示諸如精神不穩定、精神失常以及狂暴和無組織的行為。換句話說,我的精神曾經處於一種錯亂的狀態。

然後現在,我又重拾正常了。

雖然我研究精神疾病超過三十個年頭,但我認為,一直到自己經歷了這段大腦失控的過程,才真正理解大腦是如何運作——還有當腦袋不聽話時,有多麼嚇人。我親身體會生活在一個無法理解又毫無邏輯可言的世界,有多令人心慌意亂。因為你既會快速遺忘發生過的事,也無法計畫或設想未來可能發生的事。因此,現在的我總是時時刻刻在檢視自己的精神狀態,不斷用各種小方法測試自己的心智是否又悄悄地出了狀況。

比方說,我會測試自己的算術能力,或是試著記下日期,藉此查看自己有沒有忘了生活中任何枝微末節的小技能。為了補足我在這場大病過後可能產生的任何不足,我套用訓練自己跑馬拉松的方式來操練心智,努力讓自己的思緒變得更富好奇心、更敏銳和更有邏輯性。之所以要這麼努力鍛鍊,都是因為我非常擔心精神又會再次錯亂。

除此之外,為了紀念這段經歷,我把它們化做文字。我內心有一股強烈的力量,敦促著自己與其他人分享這些親身經驗。透過分享,我不僅舒緩了自身的憂懼,或許也撫慰了其他跟我一樣的人。這件事成了我人生中樂此不疲的新嗜好。

二○一六年三月十三日星期日,就在我初次被診斷出患有轉移性黑色素瘤的一年多後,《紐約時報》登載了我寫的一篇文章:〈神經科學博士的大腦失控日記〉。該篇文章見報後,立刻引起廣大迴響。我收到超過兩百封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子郵件,謝謝我如實寫下經歷這段精神疾病的感受;同時,我的那篇文章也是當周《紐約時報》收到最多讀者電子來信的作品。不只很多精神病患者和他們的家人寫信給我,就連在該領域工作的醫師也來信謝謝我讓這個議題有機會引起大眾關注。

其中,美國國立精神衛生研究院的前主任湯瑪斯.因賽博士,寫了封信給我,提到:「妳為那些身患嚴重精神疾病,但外觀卻看不出任何問題的患者,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妳不僅提醒了我們,精神疾病跟大腦疾病息息相關,也提醒了我們永遠都要懷抱希望,人體的自癒能力無可限量。」

究竟這篇文章為什麼會引起這麼多人的共鳴?

我想這都是因為大腦的繁複性與神祕感始終令我們著迷。我們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還有構成個人形象的基本元素,全都源自於大腦。簡而言之,就是大腦成就了我們。所以不論我們的心智是因為生病或老化出了狀況,致使自己失去最珍貴的人格特質,都會讓人驚恐不已。也正因為這樣,大家才會如此渴望知道更多有關心智和精神疾病的真相,希望終有一天能夠徹底了解並治癒它們。

(摘自《我決定好好活到死:一位腦科學家對抗大腦病變的奇蹟之旅》,究竟出版)

【作者簡介】

芭芭拉.麗普斯卡(Barbara K. Lipska)

出生於波蘭。移民至美國前,為華沙神經精神醫療研究中心研究員,擁有華沙醫學院的醫學博士學位。1989年加入美國國立精神衛生研究院,後擔任人腦資料庫主任。研究領域為精神疾病與人腦發育,發表超過120篇論文研究。不論是在人類大體或動物實驗研究方面,皆是一位國際公認的思覺失調症研究先驅。

2015年1月確診罹患轉移性黑色素瘤,且已擴散至腦部。數月之內,她的額葉漸漸罷工,表現出類似失智症和思覺失調症的情形。但8周後,她的神智奇蹟似地回歸正軌,而且清楚記得那段陷入瘋狂的日子。對生命充滿熱忱的她,同時也是一位馬拉松跑者和鐵人三項運動員,現與丈夫米瑞克定居於美國維吉尼亞州。

伊蓮.麥克阿朵(Elaine McArdle)

獲獎作家和新聞工作者,為許多刊物撰寫具調查性的故事、專欄和新聞,如:《波士頓環球報》、《哈佛法律快報》和《波士頓雜誌》。同時也是《UU世界》雜誌資深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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