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讀的圖畫書】 知道不夠 我們還需要行動《蟬》、《風中飄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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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施佩君

蟬聲,是夏天的一部分,似乎日頭愈旺,歌聲愈激昂。不同種類的蟬發出不同的聲音,有的單調連續不絕,叫人發睏;有的響亮刺耳,讓人心浮氣躁,而聽進澳洲華裔插畫家陳志勇的耳裡,蟬聲是創作靈感,嘈嘈切切為被剝奪話語權的底層勞工發聲。
這本以《蟬》為名的繪本,有陳志勇一貫的奇思妙想,超現實、詭異奇幻的人物與情節設計,冷靜反思存在於日常中的種種荒誕。以「蟬」象徵被壓迫、歧視的移工,在人類的高樓裡工作了十七年,沒請過病假,沒出過錯,每天加班,把工作做完,沒人感謝蟬,只因為蟬不是人類;他沒有機會升遷、沒有資源,連上個廁所都要走十二個街區到市中心去,否則會被扣薪水……蟬退休時,老闆只有一句話:清空座位!
用力嘶喊不被聽見
非常簡單的三十二頁繪本,一頁文字,一頁圖畫,每段文字只有四行,最後一行都是蟬的叫聲「唧、唧、唧」。當我一邊看著圖畫,一邊要認真的把這三個字讀出來時,隨即感到一種不協調──滑稽好笑的同時又令人覺得沉重和苦悶。唧唧唧,是蟬語,無法與人溝通,如同語言歧異而被消聲的移工面臨的困境。這讓我想到前幾年印尼漁工在台灣遠洋漁船上死亡的事件,根據《報導者》的報導,調查過程中有三支影片是移工受虐的重要證據,卻因為屏東地檢署請來的通譯聽不懂移工使用的家鄉話,影片中包括受害者的自白、證人的陳述都以「聽不懂」三個字草草帶過,最後地檢署以病死簽結此案……唧唧唧,唧唧唧,如此用力嘶喊,卻不被聽見。
陳志勇用大量水泥灰與建築的牆面陰角,畫出冷漠世界的氛圍,用視覺語言取代壓抑的文字鋪陳人類荒謬可笑的歧視、偏見、霸凌、暴力等行為,是如何固執、冷硬的分別非我族類。最後隨著結局的「超展開」,我鬆了一口氣,幸好蟬不是像〈蛻變〉裡變成甲蟲的主角戈勒各爾,在冷漠無情的對待中孤獨的死去。蟬飛回森林,蟬還有一片森林,似乎紓解了身為人類的罪惡感,只是再回頭與封面上兩顆綠出油亮感的蟬眼相對時,「有時候想起人類,忍不住大笑」兩行字鬧得比蟬聲還響,似乎是一個充滿希望的結束,以華麗姿態告別,開始嶄新的生活,可是……可是……這裡面好像藏了什麼沒說的話。陳志勇描述的是一種被稱為「十七年蟬」的周期蟬,幼年期在地底生活十七年,一旦破土而出,羽化成蟲,生命就只剩下幾周的時間,相較於蟄伏在黑影裡的時光,最後的燦爛不過片刻,而在生命的最後回望傷痛,只是付之一笑,叫人不勝唏噓。
自由是關愛這世界
人要撐過多少年,才能得到自由的空間?
一個人要轉頭多少次,來假裝他什麼都沒看見?
答案,我的朋友,就在風中飄盪,答案在風中飄盪。
這是繪本《風中飄盪》裡的一段,也是《蟬》的提問。巴布狄倫在一九六二年完成這首同名的民謠歌曲,也是他最膾炙人口的作品之一。巴布狄倫有多首經典歌曲都有出兒童繪本,這首歌搭配弘穆司的畫於二○一一年出版,如今中譯本問世,不管你有沒有聽過這首歌,都能透過繪本一窺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歌手其歌如詩的文字魅力。
美國一九六○年代被喻為「狂飆」的年代,一波波的社會運動推動反傳統價值、反主流文化的思潮,舊的秩序與規範都在崩解,人們面對種種的未知,內心徬徨。二十一歲的巴布狄倫在這樣的背景下完成這首〈風中飄盪〉,對於和平、戰爭、生命和自由反覆詰問,並以「答案在風中飄盪」作結,像一句不顯山不露水的禪話任憑聽者去參悟。這首歌後來被標籤為反戰歌曲、抗議歌曲,但實際上,巴布狄倫的文字有很大的詮釋空間,在風中飄盪的答案或許不是最重要的,反而是在不斷的自己問自己的追尋過程裡,得到面對世界的勇氣。
在繪本中,弘穆司的水彩畫是無聲的旋律,完美契合歌曲意境。他用一個小男孩、一顆紅氣球和一架紙飛機貫穿全書,明亮輕快的節奏,清新優雅的色彩,在水色交融中透出寧靜致遠的能量,深厚意蘊,耐人尋味。弘穆司將在風中飄盪的答案具體化為一架紙飛機,他說,「每個孩子都有屬於他(她)的紙飛機」,就像「我們每個人都知道,這世界需要我們實現什麼?」只是「知道」不夠,我們還需要行動。下面這段話尤其發人深省,弘穆司說:「自由與快樂並不是無憂無慮,逃離生活中的重擔並不是自由。自由是對世事充滿關愛,也就是說,我們要為自身和全體人類的期望盡一份力量」。
巴布狄倫以歌曲質問為什麼世界是這個樣子,弘穆司則以畫筆勾勒世界應該有的樣子,而旁觀閱讀的我們,看見這世界的仍不美好,闔上書後請別轉身。

人要撐過多少年,才能得到自由的空間?一個人要轉頭多少次,來假裝他什麼都沒看見?答案,我的朋友,就在風中飄盪,答案在風中飄盪。——巴布狄倫 繪圖/陳志勇
人要撐過多少年,才能得到自由的空間?一個人要轉頭多少次,來假裝他什麼都沒看見?答案,我的朋友,就在風中飄盪,答案在風中飄盪。——巴布狄倫
繪圖/陳志勇
《蟬》 作者/繪者:陳志勇 譯者:張政婷 圖/格林文化提供
《蟬》
作者/繪者:陳志勇
譯者:張政婷
圖/格林文化提供
《風中飄盪》作者:巴布狄倫 譯者:郝廣才 繪者:弘穆司
《風中飄盪》作者:巴布狄倫 譯者:郝廣才 繪者:弘穆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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