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鵝 飛出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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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記者牛紀偉、陳夢陽、彭卓、趙洪南
中國大陸東北,遼寧瀋陽。有一群舞者懷揣「紅舞鞋」夢想,將一幕幕跨越生死的中國故事,一首首攝人心魄的民族史詩,匯成足尖上的東方回旋曲,款款走上世界舞台。
紅舞鞋與白天鵝
一九八○年,瀋陽。
十八歲的大連姑娘曲滋嬌從瀋陽音樂學院附屬舞蹈學校畢業,成為同年成立的遼寧芭蕾舞團「開團」演員之一。
「《紅色娘子軍》裡身著紅衣裳,腳踩紅舞鞋,甩起大辮子的農家姑娘吳瓊花,是我們對美最初的認知。」曲滋嬌說。
「初創年代」艱苦而緊張。沒有專業練功服,姑娘和小夥子們就穿著小短褲、小T恤,腰上繫一個猴皮筋兒,足尖鞋和軟鞋磨破了都捨不得扔。
「我們相當於遼芭第一代專業芭蕾舞演員,很多功課要重新學,大家都拚命努力。記得有一次練完,我十個腳趾頭磨破了八個,不斷地滲血,走路都費勁,只能扶著牆,用腳後跟一點點往前蹭。」
在這群年輕人的努力下,遼寧芭蕾舞團走過初創期,不斷將經典芭蕾劇目搬上中國大陸舞台,先後排演了《天鵝湖》、《睡美人》、《胡桃鉗》等十餘部世界經典芭蕾舞劇,與中央芭蕾舞團、上海芭蕾舞團並稱中國大陸三大芭蕾舞團。
從過去只會亦步亦趨地跳「土芭蕾」,到如今舞遍各大賽事、成為各大晚會「常客」,遼寧芭蕾舞團這隻在「黑土地」上成長的「白天鵝」,愈飛愈遠,愈飛愈高。
一九八○、九○年代,芭蕾舞在中國大陸尚處於曲高和寡之境,「有的觀眾看芭蕾看到睡著,有的觀眾坐在第一排還拿望遠鏡看台上的演員表演。」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曲滋嬌忍俊不禁。
遼寧芭蕾舞團的演出部部長崔寧馨至今還記得,一九九七年在瀋陽中華劇場門口他與「冰棍奶奶」的一段「經典對話」。
「奶奶,我給你一張演出票,你給我一根冰棍。行不行?」
「不行!誰看那玩意兒!」
為了讓芭蕾不再是「幾個人的精采」,遼寧芭蕾舞團不斷推出「芭蕾進校園」,與電台合作推出「一棵開花的樹」等公益活動,向大眾展示芭蕾藝術的魅力,讓高傲的「天鵝」、「彎下腰」,逐漸走進千家萬戶。
伴著揚琴悠揚的絲竹旋律,一個八拍內,舞蹈演員用扇子擺出了一朵水墨暈染茉莉花造型……二○一六年央視春晚,四十九名美國華僑子女表演的民族芭蕾《茉莉花》美輪美奐,驚豔全場。
這部舞劇是遼寧芭蕾舞團於二○○四年的創作,其間數易其稿,在海內外演出上千場。「向公眾傳播芭蕾藝術,讓更多人感受到芭蕾魅力,就是我們芭蕾人的責任和使命。」曲滋嬌說。
人稱芭蕾夢工廠
「腳背繃直!」
「別低頭!」
「注意節奏!」
今年六十歲的遼寧芭蕾舞團附屬芭蕾舞蹈學校資深教員王鵬,雖然半年前已退休,卻離職不離崗。每天早上九點,準時來到學校,指導十來歲「小娃娃們」芭蕾基本功。
與曲滋嬌一樣,王鵬也是遼寧芭蕾舞團的「開團」演員。在這裡,他與遼寧芭蕾舞團一同度過了三十九個春秋。
素日裡,王鵬襯衫筆挺、馬甲熨帖、氣度溫和,頗有「老克勒」風範。換上練功服,站在練功房裡的他,瞬間改換了氣場,教學一絲不苟,訓起學生來很嚴厲。
「想真正走上舞台,就必須在學校裡把基礎打好。芭蕾舞演員的舞台時光短,只有十八九歲到三十來歲這十餘年,容不得一丁點兒浪費。」王鵬說。
一九九四年起,遼寧芭蕾舞團下設七年制附屬芭蕾舞蹈學校,每年四到七個班不等,從大陸選拔十歲左右的學員,每班八到十五名學生,學習文化課和芭蕾舞專業課。為支撐遼芭的原創芭蕾,教學中同步加入中國民間舞、古典舞、現代舞以及軟毯子功訓練。「傳統芭蕾訓練並沒有這些內容,讓演員排練時現學、現領悟可能會不適應。如果從最開始學舞蹈的時候就有所涉獵,則排演起來事半功倍。」王鵬說。
遼寧芭蕾舞團附屬芭蕾舞蹈學校執行校長趙一飛表示,「以團帶校」辦學模式提供了良好的舞台實踐機會,高班學生可以快速完成從學生到演員的過渡,加快人才培養速度。
如今,遼寧芭蕾舞團附屬芭蕾舞蹈學校已成為世界規模最大的中等專科芭蕾人才培養基地,在業內有「芭蕾夢工廠」之稱。
「我希望明年畢業後,可以有機會考入遼芭,成為真正的芭蕾舞演員。」
這是十七歲台灣女孩陳玟樺的夢想。二○一八年,她從桃園來到遼寧芭蕾舞團附屬芭蕾舞蹈學校,如今是六年級在讀學生。
二十五年來,遼寧芭蕾舞團附屬芭蕾舞蹈學校培養的孩子們先後在瓦爾納大賽、莫斯科大賽等知名國際大賽上斬獲特別大獎、金獎等獎項,在世界各大芭蕾舞比賽斬獲了一百六十多項銀獎以上獎項,大大提升了中國大陸芭蕾的世界認可度,畢業生遍布亞洲、歐洲、美洲和大陸各大芭蕾舞團,為遼寧芭蕾舞團輸送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演員。
國家一級演員、遼寧芭蕾舞團原副團長呂萌說,目前大陸活躍在舞台上的專業演員不過三四百人,其中有些小的芭蕾舞團只有二三十人。「遼寧芭蕾舞團有多達七十五人的演員隊伍,就得益於『團校合建』這樣一套完備的人才培養和選拔機制。」
足尖上的詠嘆調 《花木蘭》走向世界
二十一世紀初,西歐。
一場場經久不息的掌聲,在呂萌心中刻下深深的痕跡。
那是遼寧芭蕾舞團攜原創舞劇《末代皇帝》在歐洲進行巡演。扮演少年溥儀的呂萌當時年僅十八歲。演出結束後,全場觀眾自發站起來,熱烈的掌聲響徹劇場。
「芭蕾界有一個『行規』:觀眾掌聲不停,謝幕簾就不能閉上,演員也不能退場。一般的舞劇結束後,謝幕簾拉個兩三次,掌聲也就停了。那段時間幾乎每場《末代皇帝》的謝幕簾,都拉了七八次還拉不上。」這是呂萌心中永遠的驕傲。
近年來,講述「中國故事」的原創芭蕾舞劇已走向世界。《末代皇帝》、《二泉映月》、《八女投江》等原創劇目先後在美國、法國、俄羅斯、南非等多國演出,每場上座率均達到九成以上,今年八月下旬在美國的林肯表演藝術中心的《花木蘭》是完全自主運作的商業演出。隨後,遼寧芭蕾舞團還將在紐約、費城、波士頓、多倫多、蒙特婁等地繼續進行為期一個月左右的商業演出。「選擇花木蘭這個題材,一來是因為廣為人知,在全世界有一定的觀眾基礎,二來因為花木蘭身上的家國情懷與和平理念。這樣的價值理念,會被全世界人民認同。」曲滋嬌說。
在俄羅斯芭蕾舞演員斯維達看來,觀看《八女投江》和《花木蘭》這些原創舞劇既是芭蕾舞藝術交流的機會,也是在接受中國文化和華夏文明的熏染。四年前被遼寧芭蕾舞團附屬芭蕾舞蹈學校聘為舞蹈教員的斯維達說:「芭蕾不需要語言輔助,而是通過音樂、布景以及演員的動作展示,就可以很好地表達故事內容。雖然講的是中國故事,但對於外國觀眾來說還是很容易接受的。」
二○一七年,遼寧芭蕾舞團受邀在俄羅斯馬林斯基劇院演出《八女投江》,場場座無虛席。當舞劇演到女戰士跪抬擔架膝行的片段時,有的俄羅斯觀眾不禁低聲啜泣。
曲滋嬌還記得,一位俄羅斯芭蕾舞藝術家看罷後激動到熱淚盈眶。「演出結束後,他拉著我,一下下地捶著自己的胸膛,直呼『太精采了,勾起了我們對二戰歲月的記憶』!」
在中國舞蹈家協會主席馮雙白看來,把芭蕾和中國民族化的東西有機結合,形成原創作品向海外傳播,會讓中國大陸芭蕾舞在世界舞台更有生命力和存在感。「它可以穿越不同文化的藩籬,展現東方人特有的情懷,傳遞那份打動人心、嚮往光明的力量。」馮雙白說。

遼寧芭蕾舞團的演員在表演芭蕾舞《吉賽爾》選段。
圖/新華社
遼寧芭蕾舞團的演員在表演芭蕾舞《吉賽爾》選段。
圖/新華社
遼寧芭蕾舞團演出芭蕾舞劇《二泉映月》劇照。
圖/新華社
遼寧芭蕾舞團演出芭蕾舞劇《二泉映月》劇照。
圖/新華社
觀眾在俄羅斯馬林斯基劇院觀看遼
寧芭蕾舞團演出。圖/新華社
觀眾在俄羅斯馬林斯基劇院觀看遼
寧芭蕾舞團演出。圖/新華社
遼寧芭蕾舞團演出芭蕾
舞劇︽花木蘭︾劇照。圖/新華社
遼寧芭蕾舞團演出芭蕾
舞劇︽花木蘭︾劇照。圖/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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