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佛光山.人間佛教──人間佛教既古老又全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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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錢文忠(上海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我們發現靠錢解決不了這個問題,這個時候我們回去尋找資源,發現很難,資源沒有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都是礦產資源不夠,礦產資源被過度開發;看到水資源不夠,因為做水庫,水被用掉了;看到農田資源不夠,我們土地不夠,人太多;現在終於看到了我們的信仰資源和精神資源更少。如果你回過頭要去看道家的東西,也幾乎沒有了,因為它在科學面前不堪一擊,你說煉丹,內丹、外丹誰還信啊?今天煉一丹藥出來,你敢吃嗎?給你,你也不敢吃。
所以現在才有國學熱,提倡讀經,讀傳統的經典四書五經。但是十多年,現在連合格的教師都沒有,因為國學教育在大陸斷掉了。像我的長輩,從4、5歲開始讀四書五經,大部分十三經都能背,《春秋》、《周禮》也都能背,但我們這一代都不行,因為沒有讀過,等我們有意識去背,已經20多歲,記不住了。今天記住,過兩天就忘了。回過頭去看佛教,大陸佛教逐漸往好的方向發展,而且有愈來愈好的趨勢,但愈來愈好的趨勢並不意味著它現在足夠可以成為我們的資源,它不夠啊!因此在大陸出現很多情況,各種宗教的傳播非常快。
伊斯蘭教的傳播很快,天主教的傳播很快,基督教的傳播很快,大家都認為藏族是單一信仰的民族是吧?恐怕也不是了。如果大家到康定去,也就是過去民國政府叫「打箭爐」的,法尊法師就是從這裡到藏地去學的,是太虛法師派他去的。大家要知道,康定市中心就有天主教堂,現在在藏地,連藏族的年輕人信基督教的也開始有了。別的宗教傳播很快,但我們本身的宗教沒有足夠的力量。
佛教服務社會 貫穿古今
實際上,大師是在整個民族面臨最大困難的時候化世,就像1966年文革,1967年佛光山開山,1976年文革結束,1977年佛光山開始傳三壇大戒、開始編《佛光大藏經》,1987年大師見趙樸老,全部是在這個時期。正是在這個背景下,大師回大陸,帶進去的,是人間佛教,而這個佛教,大師講得對,恰是佛陀的本懷,但是,經過佛光山的實踐,已經是全新的。它既古老又全新。
我們知道,人間佛教有幾點跟傳統佛教不一樣,比如在佛光山,像大師的第一代弟子,慈字輩的,都是比丘尼。我們了解,在傳統佛教當中,比丘尼在僧團裡的地位和作用是很次要的。在佛光山則完全不同,很多比丘尼做出了很多很大的貢獻。又比如,佛教從一個原來好像就應該接受供養的角色,轉變成給予的角色,佛教開始服務社會、開始引導社會、開始完全從寺廟走向人間的進程。這樣的佛教,你沒有辦法說它是跟時代脫節的、是落後的;人間佛教,你也沒有辦法說它是封閉的,因為它就是完全開放而包容的。
我第一次來台灣見大師的時候,我還在香港中文大學,同時在香港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工作,很偶然地看到一條史料,當年我跟大師稟告過。當時有一個挪威的傳教士,他是基督教差會的,這個人的中文名字叫做艾香德(Dr. Karl Ludvig Reichelt)。他晚清就到了中國傳教,傳了幾十年,發現沒人信仰他這個教,他很惱火,經過研究發現中國人信佛教的多,他說:「看樣子,我如果能夠讓僧人皈依基督教就好了,這是捷徑啊!」所以他成立了一個機構叫CMB,Christian Mission to Buddhists,就是針對佛教徒和僧人的差會來傳教。傳了30年,終於成功了,有一位僧人改信了基督教,就只有一位,南京的。
1949年以後,這個艾香德遷到了香港的沙田。早年,太虛大師跟艾香德很熟。艾香德提出一個Civil Christianity,人間基督教,我看到記載,太虛大師跟艾香德談了很多很多。我們要知道,實際上,人間佛教確實是太虛大師最早提出的一個理念,但真正的把人間佛教變成現實模式的卻是佛光山,並且理念也隨著更為完善,這是第一。第二,人間佛教是針對當時基督教差會的咄咄逼人的態勢,才開始提出來,正是對現代化的某種反應。我們知道星雲大師既是沿著太虛大師這一脈,又是沿著佛陀本懷,開創佛光山的。它既古老又嶄新,既傳統又現代,既堅守傳統又足夠包容,所以你不能說它封閉,你總不能說人間佛教還是迷信吧?不能像過去攻擊比較古舊的佛教形式一樣去說人間佛教吧?我們現在的佛光人之中,科學家多了、文學家多了、藝術家多了,大師就是將這樣成功實踐的人間佛教傳回了大陸。
人間佛教 信心希望所在
佛光山的模式,人間佛教的理念,能够在大陸成功傳播其實並不容易,主要是因為大師的威望、大師的人格魅力,大師得到了大陸各地政府、各類人士的普遍尊敬,不然的話,我們知道是不大可能讓你建立文教中心,甚至像大覺寺一樣建立寺廟的。這個可能性是不大的,不能說絕對沒有,但是會非常困難。
人間佛教在大陸的傳播,在最近十幾年來是非常成功的,在我們這個民族的文化,或者整體發展最困難的時候,在最需要信仰和精神支持的時候,星雲大師以他所創立的佛光山,以他所付諸實踐的人間佛教,提供了精神的資源。就好比在軸心時代以後,佛教傳進來,參與,形成了我們的文化、精神的基因。
人間佛教承擔了「修補基因」這樣的一個角色,這一點是很容易理解的。
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我們怎麼來理解人間佛教?我們不應該僅僅把它看作是佛教的一個派別,或者佛教在現代的一種形態,那麼看,太簡單化了。實際上,它代表的是一種希望、代表的是一種信心,我後來慢慢理解,大師經常講的「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到底是什麼意思。人間佛教就是信心和希望之所在。如果我們沒有這個資源,那誰能想像?儒家的資源一時接不上,道家的資源已然摧毀,幾乎沒有了,我們本土的佛教資源也不是足夠有力。
全球道場 實踐佛陀本懷
所以如何來看佛光山?如何來看佛光山已經付諸實踐,並且已經證實無誤的人間佛教?人間佛教的現實性、有效性和功能性已經沒有任何爭議,因為我們知道這些都可以看到,我們到了佛光山,到了佛光山遍布世界各地的道場,我們就都可以看到人間佛教,可以感受到人間佛教,而不僅僅是在書本上讀到。那麼我們究竟應該怎樣來理解?這是需要放在一個很大的背景下去理解的,需要放在一個民族命脈的角度去理解的。人間佛教是整個民族的一條命脈和生命力的一個源泉。
那麼,又怎麼來看待我們的師父、看待星雲大師?人間衛視採訪我的時候,我就講藏傳佛教稱宗喀巴是第二佛陀,我們都知道宗喀巴是格魯派的創始人。我想,也許我們不妨引用藏傳佛教這樣的一種語言,可以稱我們的師父為第二佛陀,這個「二」和「一」並沒有先後、早晚的意義,而是說佛陀在今天這個時代的一個化身,或者一個呈現。我想,我們這個民族多災多難,苦難深重,但是我們這個民族又很有福報,每到一個很危險的時候,都會有一個像佛陀一樣的人來臨,這是我們民族命好的一面。
各位比我的福報要深厚得多,有的已經在山上出家追隨大師多年,有在這裡學習、修學的機會,我在近期還看不到這樣一個機會,而且我也知道大師交給我的任務可能和各位有點區別,我還要穿著便服在人間混跡,要做一些別的事情。但是無論如何,我覺得我們都是非常幸運的,因為我們都有幸被人間佛教接引,被這樣一種思想、這樣一種信仰所接引,當然主要是由佛光山的各位法師,首先是我們的大師所接引。
珍惜福報 開創人間淨土
我們生活的時代是難以言說的時代,這個時代,你可以說它很好,你也可以說它很壞;你可以說它很輝煌,你也可以說它很腐朽;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個時代我們有星雲大師,有星雲大師開創的佛光山,有星雲大師標舉並且付諸實踐的人間佛教信仰和理念,我們這個時代,就可以有信心,就可以抱有我們的希望。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佛光人生活在一個最好的時代,這是沒有任何問題的,這也是我們的福報。
這次來,我真的非常開心,看到佛光山蒸蒸日上、日新月異,建設得如此之好。特別重要的是,看到了我們的大師以九十一歲的高齡,精神矍鑠,真是非常了不起。希望我們大家都珍惜這個福報,能夠追隨大師,能夠在自己的這一生裡為我們民族做一點事情。
最後感謝法師、師兄、師姐給我機會,在這裡跟大家交流,跟大家請教。我想,有一個心願我們大家是一樣的,就是都希望大師能夠身體健康,能夠一直引領我們,包括引領佛光人、引領佛光山,開創人間佛教的淨土,把原來我們認為渺不可及的西天淨土接引到人間,讓我們能夠親眼看到,能夠親身感受到。
希望這個世界上有更多的佛光山,有更多的人間佛教道場。如果將來整個世界都像佛光山一樣,我想就真有人間淨土了,人間天堂就會出現。剛才我過來的時候,發現大師依然在大廳裡跟慈容法師、蕭師姑、好多法師討論佛光山的法務。由衷地希望大師健康長壽,希望我們都能夠珍惜我們的福報,追隨大師,跟大師生活在同樣一個時空裡,謝謝大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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