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英豪 扎根原鄉的共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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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玉盈
離家20餘載,歷經年少輕狂與創業挫敗,張英豪重返南投老家擔任美術教職,面對家鄉嚴重的人口外流、傳統文化的失落與生態失衡的現狀,他盼能透過畫作與影像看見原鄉創生的可能。
高中輟學離家不久,張英豪就接獲兵單入伍,退役後在台中的酒店當了10年服務生。30歲時他決心遠離複雜的生活圈而南奔高雄,正值駁二藝術特區崛起,對繪畫創作始終保有熱情的他,在那裡結識了許多藝術同好;繼而認識知名的《老夫子》漫畫第二任作者王澤教授,在漫畫家陳弘耀的推薦下,來到台北的藝術中心擔任策展主任,開始了他的北漂人生。
挫敗人生體悟良多
曲折的是,不多久藝術中心就因故解散,張英豪接著來到一家位於市民大道旁的餐廳服務,校長兼撞鐘包辦接待、場控、菜單、視覺等工作,長期置身高壓而身心俱疲,張英豪最終離職求去,也意外促成他第一次創業;未料苦撐一年的茶飲店,終究不敵租金的壓力而倒閉。北漂四年,他嘗盡人情冷暖,還背了100多萬元的債務。
「我沒想過回到南投要做什麼,當時,一心只想離開台北。」正巧,那時母親所經營的麵店旁有個小店面要頂讓,讓他再度做起茶飲生意,油漆、木工一手包,敲敲打打了9天店就開張了。「這裡是我的出生地,店名就取作『原鄉』。」他把店面漆得鮮黃,把音響開得豪放,整條街因此喧譁起來;他還在店門口放塊黑板,每天在上頭塗鴉寫字。
這些舉動讓原住民村落裡的長輩,對自小蓄著長髮、生性叛逆的張英豪感到好奇,更意外吸引了周邊學校的師生目光。「原來你是學畫畫的,願意來我們學校代課嗎?」從最初試用期三天到整學期,張英豪目前同時在信義國小和信義國中任教。
畫筆勾勒原鄉失落
「我跟校長說,不一定要讓每個小孩都會畫畫,但要讓他們不討厭這件事。」將近2年的教學,孩子們累積了一定程度的美學基礎。雖然張英豪的茶飲夢最終因與妻子離異而成為泡影,但能夠回到母校信義國小教課,讓他在家鄉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位置。
張英豪土生土長於信義鄉布農族聚落,賀伯風災後才將戶籍遷至水里,卻直到如今才有機會深入了解部落的文化。他以空拍機記錄了在信義羅娜村所舉辦的一年一度全國布農族運動大會,他為「八部合音(Pasibutbut)」所撼動,手繪了布農族傳統祭典中,以歌謠祈禱小米豐收的景象。
他看見了部落青年,除了幫工幫農沒有其他工作機會而不斷流失,「信義鄉不能只有種田這條路!」他在為鄉長輔選時喊出這個口號,同時也是他回鄉後不斷省思的課題。「該如何利用在地的天然優勢去發展觀光和文創呢?」,張英豪雖不確定自己將來是否終老於此,但回鄉以來緩慢而踏實的步調,每一步都是累積。
為創生而踏實前進
最初,只想單純逃離城市禁錮的張英豪,回鄉後卻想把根扎得更深,喜好歷史人文的他,和同好在「水里人文生活圈」粉絲專頁,一起用老照片說故事,「像是孫海林道、全台第一座水力發電廠『鉅工發電廠』、水里蛇窯等,都是水里很具代表性的人文資產。」張英豪也受水里鄉公所之邀,和幾位重視地方發展的醫生、民宿業者等民間代表列席「地方創生」會議,他在會議上形容自己空拍所見的濁水溪河床宛如「開腸破肚」,而水里砂石場密度之高所造成的嚴重空汙,以及集集攔河堰「上淤下淘」所帶來的生態浩劫,都是談創生之前亟待治本的習題。
對許多人而言,張英豪所關注的,多半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卻是他心中離不開的生活日常。他感嘆自己年少輕狂和那段庸碌茫然的北漂日子,在他眼中,台北就像一只華麗的鳥籠,城裡的人們把自己和自認為最好的一切關進籠子裡,而他卻在不盡完美的家鄉裡找到了平靜。「我常跟朋友說,不要活得像隻待宰的撲滿。」他想收集的,是那些做起來充滿使命感而且讓人感到快樂的事。

張英豪於水里鄉上安社區活動中心教長輩們畫畫。圖/張英豪
張英豪於水里鄉上安社區活動中心教長輩們畫畫。圖/張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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