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人物18藍領搖滾教父 布魯斯.史普林斯汀 發揮音樂救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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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慧莉

音樂,藉由音頻共振和歌詞寓意,深具紓壓、撫慰人心的功效,而最能體會音樂療效者莫過於有「工人皇帝」之稱的音樂人布魯斯‧史普林斯汀。他在長達半世紀的音樂生涯中,不僅以創作鼓舞不少世人,也因此遇見更好的自己……


生命軌跡
工人之子到藍領搖滾教父

布魯斯.史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 1949-)出生於美國紐澤西州,父親打零工,母親當祕書,家中經濟有些拮据。兒時的他並不快樂,也不愛上學,跟父親關係很緊張。他感到生活一團糟,自覺是個隱形人,直到玩起吉他、大量聆聽貓王的搖滾樂,才漸漸找到生命的秩序。
玩吉他啟動心弦
不久,布魯斯自組一個小樂團,還找到一個小型體育場彈奏一番,在舞者、朋友包圍中,藉由響徹雲霄的樂音,他再也不是隱形人,而是眾所矚目的焦點。一九六五年,十七歲的他在加入其姊男友的樂團後,從此踏入搖滾樂界;十九歲時雙親搬至加州後,他更恣意追求自己的音樂夢想,自嘲已囚禁在搖滾樂聲中。
在往後約十年的時間,布魯斯自組樂團、發專輯、開巡迴演唱,嘗試民謠、拉美、靈魂、爵士等樂風,成果雖未盡如人意,但他描述中下階層年輕人困境與夢想的創作風格卻日益鮮明。
一九七四年,他在知名樂評人兼製作人喬恩.藍道(Jon Landau)的賞識和協助下,發行了專輯:《Born to Run》(奔波人生),這是他邁向巨星的重要里程碑,當時他二十五歲。在此專輯中,他娓娓道出年輕人的心聲、對土地和家鄉的情感和矛盾。一九七八年的第四張專輯《Darkness on the Edge of Town》(城市邊緣的黯黑),以憂鬱的情緒訴說邊緣青年的徘徊,同樣深具社會關懷,但也不乏政治意識。不過他所寫其實都是他身邊人的掙扎,創作當下未必有強烈的政治意識。這些歌曲信手拈來,因為周遭都是年紀輕輕卻過著成年人複雜生活的甘苦人,如他姊姊青少女時期就嫁作人婦,與夫婿的艱困生活便啟發他創作了單曲〈The River〉。
八○年代成巨星
漸漸的,布魯斯開始以其詩意和具有社會意識的歌詞擄獲人心;不僅如此,他精力充沛、動輒長達四小時的演唱會,讓許多樂迷趨之若鶩。在上個世紀八○年代隨著其多首膾炙人口且深具社會意識的創作,如〈Born in the U.S.A〉、〈Dancing in the Dark〉等,以及他對人權、公益、政治等活動的熱心參與,布魯斯早已紅遍全球,成為超級巨星。此間,在音樂生涯之外,他還歷經了兩次婚姻。第一次失敗的婚姻,讓他對人性和愛情深自反省,而創作了一九八七年的專輯《Tunnel of Love》。
不僅個人的情感之事,布魯斯在往後的創作和演唱生涯裡也將國事、天下事融入其中,從一九八八年在東柏林開唱,用搖滾樂的自由精神撼動東德共產政權;到九○年代為電影《費城》創作主題曲〈Street of Philadelphia〉,表達他對社會弱勢者的人道關懷;以及二○○二年為了紀念九一一事件,透過與許多罹難家屬的通話製作發行了專輯《The Rising》。
至今,布魯斯的音樂生涯已馳騁半世紀,其眾多為美國藍領階級發聲及表達人道關懷的作品,讓他享有「工人皇帝」的美譽,並贏得各種音樂成就的肯定,包括二十座葛萊美獎、兩座金球獎、一座奧斯卡金像獎;入選搖滾名人堂;獲得甘迺迪中心榮譽獎、總統自由勳章等。
用音樂鼓舞人心
上個月,改編自真實故事的《炫目之光》(Blinded By The Light)在台上映,敘述一名苦悶的青少年如何因一首歌曲而獲得正向力量,歌曲的作者正是布魯斯。
對於音樂的力量,布魯斯心知肚明,而且他既是受惠者,也是施惠者。他極早便從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巴布.狄倫(Bob Dylan)等所仰慕的前輩的行事作風裡,了解一個音樂人的影響力,而他也力圖創造那樣的力量。
於是,布魯斯的舞台演唱總是「誠意」十足。雖然他不知道底下聽眾是何許人也,但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曾被人們所不屑一顧的流行樂改變了,而他也深信自己只要唱對歌曲就能用三分鐘的時間改變一個人的生命。多年來,他練就了營造絕佳演唱氛圍的技巧,不僅能讓人完全沉醉其中,還能讓歌曲三日繞梁不絕於耳,在玩味中重新思索人生、甚至與他人的關係。他認為這是他作為音樂人最想發揮的力量。
《炫目之光》傳遞布魯斯的音樂力量,真實人生中也不乏這樣的例子,如他的一位粉絲就跑去南非在聽了他的四場演唱會後,離開了原來的工作,投入自己十歲時就夢想從事的新聞業。

音療之旅
從眾樂樂到百老匯個人秀

近幾年來,布魯斯仍活躍於舞台上,腳步未曾稍歇,若非有些樂團夥伴需要更多的休息,在歐洲和美國的巡演,整場馬拉松式、不間斷的演唱對他而言並非難事。至今,他仍對己所為感到自豪,也仍相信音樂的力量,以及自己有能力把這樣的力量傳遞給他人。相較於其他樂團,他覺得他的樂團最大的本事就是帶給人歡樂,這方面得自他義大利裔母親家族的真傳。
然而,歡樂的背後,布魯斯的生命豐富,卻也坎坷;他經歷多次的身心磨難,但也堅強面對,甚至藉此深化音樂的療癒力,帶領世人療傷止痛,走進一場生命的救贖洗禮。
面對原生家庭的包袱
二○一六年,布魯斯出版一本全球熱銷、與成名專輯同名的自傳《Born to Run》,娓娓道來自己的生命故事。之後,他推出了自編自演的節目《布魯斯.史普林斯汀:百老匯個人秀》(Springsteen on Broadway);此原聲表演以他的自傳《Born to Run》為本,讓觀眾在吉他聲、鋼琴聲的陪伴下,聆聽他內心的故事,和他共度獨特的夜晚,其妻派蒂.史凱法(Patti Scialfa)亦現身節目,擔任特別嘉賓。
布魯斯的這場個人秀極具張力;在孤獨與愛、心理與靈性、生與死、父與子等對應主題中,呈現他為了找尋真正的自我與身分的內心掙扎。他讓觀眾看到他是如何終其一生都在與一個大家所熟知的問題奮戰,即個人是由他家族血液中的DNA所定義抑或可由自己所掌控?
而讓布魯斯困擾的DNA主要來自其父親。他的母親很慈悲且善體人意——她有意義的活在這個世上,她的腳步輕盈、身段柔軟,布魯斯的血液中流有這些人格特質,但他的父親卻將這些特質視為人性弱點,不認同他陰柔的本色,這讓他自卑而受傷,也花了大半輩子想釐清問題所在。
壓抑在父親的黑影下
布魯斯的父親讓他自慚形穢,但父親在他心中的形象也有如撒旦一般的,讓人畏懼。他的父親做過很多粗活,但他的統領之地卻是家中,以沉默和威嚇統治他的小王國。他的寶座就是廚房的餐桌椅,常常夜夜坐在黑暗中喝悶酒;漸漸的,家中廚房成了黑暗而危險之區,氣壓低迷,「每次進出廚房都要小心翼翼,不能造成任何驚擾」。
布魯斯自覺成長時期就是一副空殼子,直到他從音樂中找到力量。不過,有趣的是,他反抗父親的冷漠,卻竊取了他父親的藍領形象,因為他覺得父親如果不愛他的本色,至少會喜歡他模仿自己的樣貌吧。
但就像很多人以模仿某人來填補自己所缺失的愛,布魯斯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而且害怕去愛,頂多當個旁觀者。承載過多的壓抑情緒,讓他在三十二歲時崩潰了。當時他與一個朋友在旅途中,中間停留在一個小鎮上,看到鎮上的人和樂融融,讓他心情好沮喪,他羨慕,卻只能當個旁觀者,但也就此讓他開始正視自己的問題而慢慢改變自己的生命。
記取教訓開創新家庭
崩潰後的十年,布魯斯與妻子派蒂正迎接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一天清晨,他的父親造訪,接著戲劇性的一刻發生了:父親對他說,你很照顧我們這家人,但我之前虧待你。他聽了大受感動,也覺得父親此行意義重大,因為他自己也即將成為人父了。他的父親此刻來,其實就是希望他別再重蹈覆轍,而是當個比他稱職的好父親。
布魯斯在父親的提醒下和妻子的協助下,後來真的成為一位很棒的父親。他花好多時間與孩子相處,幫他們做早餐,把童年時期所畏懼進出的廚房變成一個充滿歡樂笑聲的地方。有了家庭後,他的生命不再只有音樂,他也清楚明白創作永遠都在,但孩子的成長可是不會等待的。
而今,布魯斯有三位令他引以為豪的子女。他們身心健康,且各有一片天。兩個兒子情感細膩,懂得尊重女性,也知道如何表達愛意;女兒獨立而堅強,是位馬術家。
引領觀眾入救贖之旅
六十多歲時,布魯斯又經歷了第二次的「心緒混亂」,不過這次他有經驗了,沒那麼恐慌,而他也知道這種心緒問題就在他的DNA裡,他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擺脫,但他現在已能藉由分析,將所有的誤解和憎惡轉換成愛了。
布魯斯坦承至今仍未找到那個真正的自己,他相信其他人也是,因為「身分是個滑溜溜的東西,隨時在變,就連大家所認知的『布魯斯.史普林斯汀』也只是創造出來的。一天將盡,所建造的身分只是讓人心安,但生命的存在並非建構出來的,裡頭有各式各樣的狂亂、未馴服之物,如果夜晚你撞見這些東西,還會感到害怕」。
布魯斯的個人秀每次結束都會放起他的成名曲〈Born to Run〉,歌詞唱著:「溫蒂,我們可以一起帶著悲傷過活,我會用我瘋狂的靈魂愛著你。」曲中的四個關鍵詞「悲傷」、「愛情」、「瘋狂」和「靈魂」,布魯斯相信,是他生命中一路走來的肌理。
布魯斯在他獨特的個人秀中,讓人看到他不為人知的「心魔」。他希望藉此鼓勵觀眾一起面對自己的「心魔」,並在聆聽多首他用沙啞的嗓音唱出的生命之歌中,隨著他一起修復破碎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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