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大學湘雅醫院神經外科副主任 李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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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記者帥才、趙晨熹
定位、畫線、開顱……為患者的大腦「排雷」是李學軍的日常工作之一,這樣的手術,他每年要做上大約300台。「顱腦手術屬於高難度的手術,不容許出現一點點失誤」,李學軍把神經外科醫生比喻為行走在懸崖邊上的「刀鋒戰士」。他說:「拿起手術刀,就要像一個戰士,救治病人既是使命更是榮譽。」
大腦是人體結構中最為精細的器官。大腦神經血管密布,顱內腫瘤手術無異於「排雷」,稍有差池就會危及生命。
神經外科醫生恰是大腦的守護者。「患者以命相託,我們必須以極端負責的態度去對待。」中南大學湘雅醫院神經外科副主任、博士生導師李學軍教授告訴記者。
四十六歲的李學軍從醫超過二十三年,開過七千多台開顱手術,救治了上千位腦腫瘤患者,並無數次將病情危重的患者從死亡線上拉回。二○○一年至今,他主刀的經蝶垂體瘤手術已超過八百例,獲得良好效果。
李學軍在大陸最早進行擴大經蝶竇入路顯微、內鏡解剖研究及臨床應用。在神經膠質瘤方面,他是中國大陸較早開展影像導航和神經電生理監測下功能區、腦幹及深部精準手術的醫生,並擔任核心成員參與制定大陸首部腦腫瘤分子診療指南。在他看來:「能挽救患者的生命,為其制定最合適的治療方案,是和我的團隊最有成就感的時刻。」
定位、畫線、開顱……為患者的大腦「排雷」是李學軍的日常工作之一,這樣的手術,他每年要做上大約三百台。
工作二十三年以來,李學軍每天從查房開始,手術、會診、為患者答疑、指導學生,還需要經常接待來訪的海外學者,在公眾號上撰寫通俗易懂的科普文章……李學軍幾乎把全部的時間用來鑽研醫學。患者因為手術需要,大部分會剃光頭,於是李學軍也給自己剃了個光頭,「也是和患者的一種溝通吧,這樣才沒有距離感」。
「顱腦手術屬於高難度的手術,不容許出現一點點失誤」,李學軍把神經外科醫生比喻為行走在懸崖邊上的「刀鋒戰士」。他說:「拿起手術刀,就要像一個戰士,救治病人既是使命更是榮譽。」
二○一八年高考前夕,十八歲的應屆高中畢業生劉宋芬突然在學校昏倒,醫生初步診斷為血管畸形或動脈瘤引發的腦出血。
六月九日,躺在湖南省瀏陽市人民醫院監護室病床上的劉宋芬,雙側瞳孔相繼放大,顱內壓增高出現腦疝,必須馬上手術。
當日晚上八點,李學軍接到瀏陽市人民醫院的緊急電話,請他前往救治劉宋芬。剛剛做完三台手術、來不及休息的李學軍匆匆扒過幾口飯,就立刻乘車趕往瀏陽。在車上,李學軍仔細研究瀏陽市人民醫院傳來的檢查報告,並不時打電話詢問情況,囑咐立刻做好手術準備。而在瀏陽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內的劉宋芬,已出現中度昏迷。
死亡邊緣拉回病患
晚間十點二十五分,李學軍抵達瀏陽市人民醫院手術室。此時CT顯示,劉宋芬顱內出血量已經接近七十毫升並影響到功能區。而在通常情況下,顱內出血超過四十毫升就有可能危及生命。
來不及喝水,李學軍立刻消毒、走上手術台,在顯微鏡下順利完成了血腫清除、畸形血管切除和顱骨復位。
直到凌晨零時三十分,手術成功,劉宋芬獲得新生。她的父親激動得流下淚水:「感謝醫生在最短時間用最高超的醫術救了我女兒。」
在顱內出血之外,李學軍還曾與惡性神經腫瘤——腦膠質瘤多次交手。「我們都叫他學爺,他做了很多顱底手術,往往需要在複雜的腦部結構中精準游離出腫瘤,難度非常大。學爺做手術非常乾脆俐落,那股走鋼絲般的巧勁兒,真心讓人佩服。」曾和李學軍搭台的麻醉醫生劉暢告訴記者。
儘管李學軍的「刀法」頗有口碑,但在李學軍的心中,其實始終堅信「無刀勝有刀」。李學軍認為,神經外科治療最重要的是要「知止」,神經外科醫生既不能膽怯,又不能「霸蠻」,其核心原則是以患者為中心,不盲目給患者手術。
李學軍舉例說,對符合條件的泌乳素型垂體腺瘤,絕大部分首選以藥物治療,切忌不顧患者個體情況盲目開刀。此外,一部分因生理性原因或因甲狀腺功能減退導致的垂體增大患者,通過藥物控制即能獲得明顯收益,如誤診為垂體腺瘤而施行手術,將對患者造成傷害,甚至需要終身服藥治療。
一位深圳的患者家屬告訴記者,她的堂妹前段時間不幸遭遇車禍,被撞到頭部,在老家治療六天後不見好轉,後轉到湘雅醫院。此時患者情況已經十分危險,急診醫生建議馬上做開顱手術。患者家屬幾經周折找到李學軍。
「李學軍教授查看病情後表示可以先觀察兩天,如果度過這兩天就可不用手術。經過一天的治療,堂妹便可少量進食、頭痛也有減輕,到了第三天,急診醫生說可以轉到普通病房進行康復治療了。正是因為李學軍教授的精湛醫術,我堂妹才免去了手術之苦。」該患者家屬說。
李學軍的這一理念源自他在美國的學習進修經歷。「二○一○年,我在美國史丹福大學深造,系統學習了神經腫瘤的免疫治療、抗血管生成靶向治療等先進理念。留美期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神經外科醫生,既要練就爐火純青的刀法,更要知道『無刀勝有刀』的意義。這要求醫生以患者為中心,帶領患者走向個體化治療的精準醫療。」
從失敗案例中成長
李學軍常常感慨,一名成功的外科醫生是在失敗的案例中成長起來的。「患者才是醫生的老師。」
他說,神經外科的工作對於醫生而言極具挑戰性,不僅對醫生的身體素質有很高要求,對醫生的技能和心理素質也有諸多考驗。
他記得,一九九五年參加工作那一年,自己開始跟著老師做手術,曾經有三十七個小時沒睡覺,一台台手術輪轉。「工作第一年,因為做手術時喝水少,手術時間長,我得了腎結石,兩次出現腎絞痛。」
神經外科醫生還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李學軍解釋說,神經外科醫生需要面對失敗的病例,承受不可預估的風險,還要在手術台上做到無論面對任何凶險病情都處變不驚,迅速做出處理,沒有好的心理素質難以想像。因此,合格的神經外科醫生腦中大多有3
D的概念,術前仔細讀片,術中能夠在幾分鐘內找到腦出血患者的出血點,為患者贏得生機。
李學軍曾經給一位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做手術,當時他動脈瘤破裂,開顱後湧出大量鮮血,如果醫生不能及時找到並精準暴露顱內出血點進行止血,隨時可能因過度失血死亡。李學軍先是為他實行顱內減壓術,進而,面對顱內不斷噴湧而出的鮮血,李學軍沉著冷靜地尋找出血點,並精準控制出血點,再為他進行頭顱修補手術,最終挽救了這位年輕人的生命。
正面應戰病魔
患者利益為中心
在李學軍看來,神經外科醫生經常會碰到患者術中出血不止、顱內腫瘤位置刁鑽、患者凝血功能差等各種狀況,這都需要醫生隨機應變,迅速做出對患者最有利的醫療決定。而為患者選擇最合適的治療方案,則必須堅持以患者利益為中心。
李學軍的心得是醫生「心不能慌,手不能抖,要正面應敵,因為醫生一旦撤退,患者就連一線生機都沒有了。醫生對自己的領域要有自信和擔當,在和患者談話時,不要誇大手術風險,避免嚇到患者和家屬,而是要單刀直入坦白告訴患者及家屬手術的實際效果,其實很多患者及家屬都會理解醫生。我跟患者溝通、解釋病情和手術方案都是直奔主題,不浪費時間,不說太多廢話。我也絕不會危言聳聽,爭取做到以心換心。」
對神經外科醫生而言,術後也不能放鬆警惕。很多病情危重的患者在手術後將迎來能否康復的關鍵期,所以術後能否把患者守護好,也是醫生的責任。「術後護理對患者非常關鍵,尤其某些特殊部位開顱術後病情變化非常快,必須時刻關注。面對高風險患者,醫生不能回家吃飯,就在病房守患者,與患者並肩作戰。」李學軍說。
在他看來,醫生要做的絕不是盲信診療指南,而是要從接觸的病例中吸取經驗教訓,與時俱進。新診療指「患者需要的是量身定制的治療方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治療方式」。
李學軍常說,技術是冰冷的,因此醫生更應注重對患者的人文關懷。出於對患者負責的態度,李學軍說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回憶一天的手術,思慮患者的情況,才能安心入睡。「神經外科醫生,手術只是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術後的反思。」
在他看來,他是有「特權」的醫生——用雙手去觸摸人類大腦這個認知器官,是神經外科醫師的特權。「選擇做神經外科醫生是我的終身榮耀,我最大的成就感來自於救人,看到患者得救,那種價值感只有醫生才能體會。對於我來說,醫生這個職業是一種生命的選擇,會一直走下去。」

在診室為患者家屬解釋病況。
圖/新華社
在診室為患者家屬解釋病況。
圖/新華社
李學軍(中)在手術中。
圖/新華社
李學軍(中)在手術中。
圖/新華社
專注為病人做手術。圖/新華社
專注為病人做手術。圖/新華社
手術前進行手部消毒。圖/新華社
手術前進行手部消毒。圖/新華社
李學軍收到已去世患者家屬的感謝信息。圖/新華社
李學軍收到已去世患者家屬的感謝信息。圖/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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