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雜論】忍者的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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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崇輝
怪、天、奇,是從司馬遷的《留侯世家》對張良的評價中,簡而化之的三個字,可概括其一生的行跡。
奇,一方面講的是他的形象,狀貌如婦人好女,這恰好為他鋒芒盡收提供了外在的條件;另一方說的是張良的行跡,脫離了常理,充滿了神奇。
天,巔也,不僅說他輔助劉邦開漢的功夫了得,更講的是其隱忍的功力達到了至高無上的境界。
當然,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怪。張良的怪,體現在遭遇和行為方式上。同樣看到始皇出巡的儀仗,當世英雄劉項二人,只是圍觀的仰慕者,而他卻認為,是個行刺復仇的時機,策畫出博浪沙的驚世之舉。
圯上老人受書可視為「怪」的傳奇,這樣的遭遇,不僅是其成為忍的踐行者的開始,更重要的是,與之相伴而來的是人格的昇華。
張良與項羽家族交情極深,所以,才有項伯找他避難,他向項梁推荐韓王等事。透過這層關係,張良預知了鴻門宴的上殺機。危急關頭也是他指示樊噲保駕,劉邦尿遁後,更是由他出面收拾殘局,搞定項羽。
讓人感到奇且怪的是,按常理,張良完全可通過這層關係,投靠當時如日中天的項羽,而不是一次偶遇素昧平生的劉邦後,就輕而易舉地放棄了自己本來已經制定好的生涯規畫,十分自信的認定「沛公殆天授」,並心甘情願地跟隨劉邦調整了自己的定位,成為輔佐劉邦平天下的助手。
觀德於忍,經過千年的沉澱,蘇軾明白了:圯上老人故意用傲慢無理的態度,粗惡的言語,來羞辱和刺激年輕氣盛的張良,這是在考察他的忍受能力,「制則生化」,忍受能力強弱恰恰是決定人格昇華的高低。張良沒讓老人家失望,所以才授書予他。
行刺的失敗,《太公兵法》的啟發,使張良完全懂得了:想成為天下有大勇者,就要進入「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的境界。而這樣境界的獲得,就是要將個人利弊得失拋於腦後,成為一位循乎天道的忍者,核心是「無我」。不僅對無理取鬧要如此,對高官厚祿也更要如此。
鴻門宴上的尿遁是忍,火燒棧道是忍,封韓信為齊王也是忍,對劉邦而言,忍是一種策略;而對張良來說,忍是其昇華自己達到「無我」境界的手段,正如《金剛經》所言:「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
張良的行為方式,其實簡單,早年就可審時度勢,借力打力,用倉海君和力士的能力,行刺不可一世的秦始皇。圯上老人授書後,他還具備了忍隱的人格,雖然還是如出一轍地借助劉邦等人的力量,借力打力,最終將同樣不可一世的霸王逼死烏江。
司馬遷說:「學者多言無鬼神,然言有物。」觀張良的一生,人格昇華的行跡分明,從年青時以暴制暴的勇者,到中年「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智者,最後,成為一位居廟堂之上,卻創造出諸多神跡「無我」的忍者,也是蘇軾所說的大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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