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131】隨堂開示錄 22 隨堂開示錄─對談專訪 6 談人生經歷 5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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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堂開示錄─對談專訪 6
談人生經歷 5 - 2 
《沈春華 LIFE SHOW 》節目專訪
時間:2010年12月6日
地點:中天電視台攝影棚
沈春華女士:這一段故事,我覺得很有意思,請大師跟大家分享一下。在受戒期間,因為您要一關一關過,每一關都有不同戒師,要問您一個問題,您要回答的好,那一關才能過,回答的不好,您可能就有苦頭吃了。
大師:我記得也是一排的,那時候大和尚坐在那裡,我們再一個一個通過他們的口試。我舉一個例子說,第一個師父就問:「你來受戒,是你師父叫你來,還是你自己要來?」這個問題不困難啊!
沈春華女士:對啊!這應該很好答啊!
大師:但是當我回答說:「老師慈悲,是我自己要來的。」心想這話應該沒有錯,可是老師舉手就打,拿了一把的藤條就打,打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沈春華女士:手下不留情,真的打下去了。
大師:打過以後,他說:「你沒得到師父允許,就敢來受戒!」這是有問題的回答。
沈春華女士:有問題,是。
大師:後來到第二個老師,也是同樣的問題。
沈春華女士:還是同樣的問題啊!
大師:「你來受戒,是自己要來,還是師父叫你來?」當然打了一次,有經驗,學乖了,「師父叫我來的。」他又打。
沈春華女士:這為什麼要打?應該是師父叫你來就對啦!
大師:也不行,他說:「沒有師父叫,你就不來啦!」
沈春華女士:要自己自動自發,發自內心,所以師父叫你才來也不對。
大師:這個打得也沒有錯。
沈春華女士:那您只好認了。
大師:最後一個老師,他還是用同樣的問題問我。
沈春華女士:第三個戒師也是問您同樣的問題啊!
大師:「師父叫你來,還是自己要來?」當然,打了兩次,又有經驗,有進步了,「老師慈悲,師父叫我來,我自己也發心要來。」
沈春華女士:很好,面面俱到了,兩個答案都講了,這下過關了。
大師:他又打,這個打什麼啊?
沈春華女士:那您就不服氣了,怎麼會呢?
大師:他說講話模稜兩可,滑頭。
沈春華女士:不行。
大師:這個好了,後來換一個老師,他說:「你殺生過沒有?」
沈春華女士:對,殺生過沒有?
大師:殺生這是有很大罪過的。
沈春華女士:對啊!
大師:我說沒有殺過,戒師說:「蚊子你沒有打死過?螞蟻沒有踏死過嗎?你說謊啊!」他又打。
沈春華女士:又打。
大師:這個心裡也服氣,是說謊。再一個老師:「你有殺生過嗎?」不敢說謊了。
沈春華女士:坦白從寬。
大師:殺過。戒師說:「罪過!罪過!」再打。
沈春華女士:罪過,再打!
大師:就這樣打,打到最後,我說:「老師你不要問了,你要打,就給你打吧。」他就是用無理來打我們的有理,在無理的前面你能認錯,肯服輸,將來到社會上,到世界任何地方,還有什麼事是你不能忍耐的嗎?
沈春華女士:是!
大師:所以,我們現在的年輕人要能忍耐、接受,凡事就是一個「是」;所謂不要做「草莓族」,要能有堅忍的性格,在苦難委屈的前面,要學習忍耐,這個表示力量。
沈春華女士:我覺得大師的這番分享,聽在很多現在的年輕人耳裡,恐怕真的是感觸良多!在面對一些挫折,或者是別人這種無理的對待的時候,我們常常很容易就是憤恨不平,對不對?常常我們會得理不饒人。但是剛才大師的分享就是說,當年他的老師們,就是用無理來對待他的有理,看似無情,可是事實上卻是心懷大慈大悲,我想在我們這麼紛擾的世界當中,大師真的是為我們上了一課。
可是您那麼小就離開了家庭,等於是您很小的時候,媽媽就沒有在您的旁邊,但是我知道,其實您心裡面,對他還是非常的掛念的,包括您也有其他的兄姊,對不對?有姊姊。
大師:有一個姊姊,一個哥哥。
沈春華女士:當年這個姊姊對於小弟弟出家,也是非常捨不得的。我有看到一個故事說,這個姊姊知道弟弟在寺廟裡生活非常辛苦,連鞋子穿得很破了,都沒有辦法換一雙比較好的鞋子,所以就特地去學習怎麼樣幫出家人做僧鞋,一針一針地幫您縫了兩雙鞋,好像那兩雙鞋子,您把它送給別人了。
大師:這個是常有的事。因為一切無執,我個人一生不貪利,有什麼東西都樂意和人分享。我曾有過兩次的經驗,一次是在即將離開焦山佛學院的時候,我把自己在寺廟裡的所有東西,都送給了我的同參道友,我說:「這些東西我不要了,我要走了。」我覺得這是我能捨的第一次,也是在考驗我是否能禁得起一無所有。
沈春華女士:什麼都可以捨,都不要了。
大師:一次就是23歲到台灣來。那個時候,我本來也有一些東西,我說我要到台灣了,我不要了,統統給你們,統統送給別人。現在假如說我在世界各地能建寺廟,也都不是貪心而有的,我是能捨,我不要而有,就是這個寺廟建好了,我也不要,也不是我的,是大家的。這個能捨,捨得捨得,能捨才能得。
沈春華女士:大師分享了這個有捨才有得,我想對於現代人來說,也是一個難得的功課,因為人都是自私的嘛,對不對?像你們念書也是,什麼都是希望以後我可以做大的事業,或者是賺更多的錢,或者是說我更有能力,其實我們思考常常都是從自己出發的,可是大師的分享就是說,我們不只是要對自己有交代,我們要讓我們的家人,我們的親友,我們的兄弟姊妹,當然更包括我們的父母,甚至我們社會上的這些同事,都要能夠接受我們,我們要儘量地能夠去面面俱到,所以不只是對自己而已,相對來講,對別人是更重要的一門功課。
我知道就是在1978年的時候,您和母親又聯絡上了。
大師:我和母親再相逢的時候,已經隔了40年,說起來這是時代的悲哀。當時母親講話,我這個做兒子的竟然聽不懂,因為他說的是揚州話,而我已經改變了腔調。他是本土揚州話,而我則變成普通話,所以他講什麼,我並不很懂,一度還懷疑:這是不是我的母親?
沈春華女士:您一度會懷疑?
大師:因為40年不見了,過去他是很漂亮的母親,現在是個老太太啊!
沈春華女士:對。
大師:後來他談起我兒時的種種事情,勾引起我的回憶,我才確定這是我的母親。
沈春華女士:這樣才確認沒有錯,真的是自己的母親。
大師:所以那種亂世的情況,現在的年輕人聽我們講起,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沈春華女士:這樣的故事,聽在我們一般人的耳裡,當然是很難想像的。另一個很難想像的,在過去這麼多年當中,其實對於星雲大師來說,他說他在中年之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常常是吃不飽的,就是常常處於一種飢餓的狀態,好像也是因為這樣子,後來導致他的身體,可能出了一些狀況。(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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