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盲」到「網紅作家」姜淑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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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記者韓宇、楊思琪

「俺家門前一棵桃,青枝綠葉梢兒搖。開的桃花一樣大,結的桃兒有大小。大桃摘了集上賣,小桃樹上風來搖……」這首民謠簡潔易懂,富含哲理,正是姜淑梅從山東老家收集整理而來的,當地人稱作「小唱」。
兩個月前,姜淑梅的第五本書《拍手為歌》出版,那些過去的歌謠和民俗故事,都匯成時光的河流在書中流淌。「會的人愈來愈少了,得趕緊記下來」,操著濃重的山東口音,她樂呵呵地說:「這裡頭的插圖都是俺自己畫的。」
六年前的秋天,姜淑梅的處女作《亂時候,窮時候》出版。書中的一個個故事短小精悍,情節生動。「每個字都釘在紙上,每個字都戳到心裡」,「質樸的鄉間敘述,不用華麗,就已動人」……姜淑梅收穫了不少「姜絲」——粉絲自稱,她也成了「網紅作家」。
但在此之前,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老太太說想學寫作,就連家人都不信。姜淑梅回憶說,起初聽說自己想跟著閨女學寫作,向來沉默寡言的三哥笑得前仰後合。等書出版了,年過八旬的三哥流淚了,姜淑梅也激動得一宿沒睡著。
「老了老了,俺還紅火了,跟辣椒似的。」姜淑梅說,她從小最羨慕的就是「文化人兒」,但原先想學習沒條件。
寫作的路一旦走通,姜淑梅的筆就像話匣子打開了。第二本《苦菜花,甘蔗芽》如同第一本書的姊妹篇,《長脖子的女人》收集了聊齋般的民間傳說,《俺男人》記錄了各種家族故事……
但很多人想像不到,這個「高產作家」從沒有屬於自己的書房。在家裡,姜淑梅坐客廳沙發上,把沙發靠背放平擱在腿上,再墊上一塊氈子,她就開始「碼字」。打印紙的背面、各類包裝紙、小孩子的作業本、醫院就診手冊……手邊有啥就拿啥寫,還有的書稿寫在紙條上。
這樣的「伏案」寫作,在當代「網紅作家」裡是別具一格的。
女兒是她的作文老師
為何活到六十歲又開始識字?
姜淑梅說,一九九六年九月,老伴兒在一場車禍中意外去世,她一下子變得鬱鬱寡歡。擔心母親一蹶不振,女兒張愛玲想了個辦法開導她:「娘,你學認字吧。」
沒想到,同年十二月,在北京進修的張愛玲收到了母親寫給她的第一封信。這封信,是姜淑梅問別人學幾個字就寫下幾個、一連寫了一個多月才寫完的。張愛玲回憶說:「娘不懂筆畫,她不是寫字,而是把每個字都當成一幅畫,畫出來的。」
為了識字,姜淑梅摸索出一些訣竅。她自己編歌詞,讓孩子們寫在紙上,她照著一遍一遍地念。時間長了,自己編的歌會唱了,她也把字記住了。別人上街問路,姜淑梅上街「問字」。廣告牌、宣傳單、公車站,還有看電視和小人書,只要看到不認識的字,她就開口問。
女兒張愛玲在綏化學院教書,也是一位作家。等媽媽認了不少字,女兒會把一些文學作品拿給她看。
「這個好看,有細節,真細。」姜淑梅讚不絕口,「我也有故事,我也要寫。」那時,姜淑梅已經七十多歲,手顫顫巍巍,寫出來的字筆畫橫不橫、豎不豎,像鋸齒一樣,一天時間一句話都寫不下來。撓磨了三五天,姜淑梅就不想練了。「老人跟小孩一樣,得靠哄。」張愛玲告訴她,「你寫得挺好,我小時候學寫字也這樣,多練練就好了。」
也許是覺得時間寶貴,姜淑梅是個勤奮的學生。每天凌晨三四點,天還沒亮,她就摸黑起床了。打開檯燈,開始了一天的寫作。除了吃飯、上廁所,她基本都在寫,像入了迷似的,有時一天只睡四個小時。
寫作工具隨身攜帶
姜淑梅有一個筆記本已翻得毛了邊,這是她的「生字本」,也是「字典」。「撅折」、「褯子」、「簪子」……裡面塞滿了各種口語、土話裡的生僻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大的是張老師寫的,小的是我『照葫蘆畫瓢』畫下來的。」姜淑梅說。
錄音筆、筆記本、筆,是姜淑梅的貼身三件套。火車上、撲克牌局,她只要看到腦瓜兒聰明的、會說話的人,就問:「你會講故事吧?給我講個故事吧?」就這樣,她的寫作半徑,從自己的故事拓展到鄉村的故事,又拓展到別人家族的故事。「她在打撈歷史,」張愛玲說,「但她不知道,她感興趣的只是故事。」(參與採寫:馬知遙、謝劍飛)

在女兒張愛玲的指導下練習寫字。圖/新華社
在女兒張愛玲的指導下練習寫字。圖/新華社
姜淑梅拿沙發枕墊在腿上寫作。圖/新華社
姜淑梅拿沙發枕墊在腿上寫作。圖/新華社
姜淑梅翻閱練字的紙。圖/新華社
姜淑梅翻閱練字的紙。圖/新華社
每天晨練。圖/新華社
每天晨練。圖/新華社
姜淑梅和夥伴們打牌。圖/新華社
姜淑梅和夥伴們打牌。圖/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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