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新柏林圍牆」與「新法西斯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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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近日舉行一系列紀念活動,慶祝分隔東西德的柏林圍牆倒塌三十周年,當時不僅德國人歡欣鼓舞,各國民眾無不興高采烈,滿心歡喜認為這象徵著邊界與孤立主義的結束。
一九六一年興建的柏林圍牆,是當時東德領導人烏布里希口中為保護國家安全與反對法西斯所建造的屏障,實際上卻是為阻擋東德人民逃往西德投奔自由。在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倒塌前,對許多人來說,這座牆隔離了民主自由與專制極權,也成為美國和蘇聯冷戰的具體象徵。
如今柏林圍牆雖已倒塌,卻有更多心理與實體圍牆橫亙於德國或其他國家。德國政府在統一後花了兩兆歐元改善前德東老舊的基礎設施,而德東民眾的經濟也的確獲得改善,人均所得從一九九○年統一時占德西的百分之四十三,增至去年的百分之七十五;失業率也從二○○五的百分十八點七降至今年十月的百分之六點四,但雙方在很多方面依舊天差地遠。德東的薪資與退休年金都比德西低,鮮少德東人擔任德國大企業領導人,西漂人數有增無減,有五成七的德東人覺得自己是二等公民,而德西民眾也有諸多不滿,抱怨政府花大筆稅金補貼德東。
在二○一四年湧入大量難民後,德東與德西在政治上開始築起另類高牆,高舉支持德東與反對移民旗幟的極右派「另類選擇黨」,在最近德東三個邦的選舉中躍居第二大勢力。無怪乎德國總理梅克爾曾語重心長的說:「德國已完成正式統一,但德國人並未在一九九○年十月三日那天統一,至今仍是如此。」
在德國以外,柏林圍牆的倒塌以及之後的蘇聯和平解體,一些前共產國家擁抱議會政治,美國順理成章成為監督國際和平的「良性霸權」,以及維持全球秩序的超級強權。然而,二○○一年的九一一恐攻事件改變了一切,當時美國總統小布希直截了當對其他國家宣示「不是朋友就是敵人」,將世界再度畫分成恐攻與反恐兩個陣營,並順勢發動第二次波斯灣戰爭,造成中東權力真空,並導致中東與北非難民如潮水般湧入歐洲。
除了反移民情緒高漲外,全球化造成精英階層更富有、絕大多數人利益被犧牲,不平等日益加劇,保護主義死灰復燃,為承諾恢復國家光榮與民族自尊的民粹領導人開啟一扇大門,包括美國總統川普、英國脫歐派以及其他國家的極右派政黨。隔離牆成為民粹主義人士可利用的快速解決方案。如川普上任後強力推動在美墨邊建造新圍牆,以色列打算在約旦河西岸占領區興建隔離牆;為防止流離失所者移入,歐盟和申根區成員國自一九九○年代以來建造近一千公里隔離牆,相當於柏林圍牆總長度的六倍多。統計現今邊界圍牆遠比三十年前多,一九八九年時全球才十五座,目前已增至七十座以上。
這些愈來愈多的「新柏林圍牆」,如今不僅成為保護主義與法西斯主義的象徵,也是某些民粹政治人物消弭國內不滿情緒與討好選民的新武器。要推倒這些高牆,各國須集思廣益合力解決難民問題,並在拚經濟的同時注重分配公平,以杜絕民粹的根源──全球化造成的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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