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5金剛經講話】金剛經講話第二解脫真性無法可說分第二十一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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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雲大師
佛陀說法,無非是應機而談、隨機而說,
眾生聽見聲音、看到文字,就以為佛陀在說法。
其實,從法身理體處觀之,
哪裡有能說的人、有可說的法?
因此佛陀才會說:
「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
譯文
「須菩提!你不要認為佛陀有這樣的想法:『我應當為眾生說法!』你不應有如此的念頭。為什麼呢?如果有人說:『如來有所說法』,那是毀謗佛陀,他沒有正確了解我所說的道理。
「須菩提!如來一切言說皆是為了去除眾生妄念,只是隨機化度,遇緣而說;所謂『無有定法,如來可說』,種種音聲的教化,都只是一時的方便接引,暫且給它一個『說法』的假名而已。」
這時候,有德智深的須菩提雖已了解佛陀的妙意,但又怕末世眾生聽聞「無說法者、無法可說」這番言語,狐疑不信,於是,便請問佛陀道:「佛陀!未來世的眾生,聽了您今日『非說所說』的妙義後,能對此生起信心嗎?」
佛陀說道:「須菩提!能生起信心的大眾,他們既非眾生,也不能說是非眾生。為什麼呢?末世眾生,能信此法者,已得聖人粗分,所以說『非眾生』!但其雖已粗有聖人之心,但尚未能如佛陀圓滿徹悟實相,故又曰『非不眾生』。須菩提!從真如本性上來說,眾生即佛,原來沒有什麼眾生、非眾生的分別,所謂『眾生』,也只是一時的假名而已。」
原典
非說所說分第二十一①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爾時,慧命②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註釋
①經始終在破除所執的見相。前分關於「佛身」的見相已破除,此分更欲深入破除「佛語」的見相。所以,佛陀一再為眾生解黏去縛,破其執見及所知諸障,希望眾生能破執不破法,悟入般若妙境「法無所說,所說非法」的真義。
②慧命:佛教尊稱長老、有德比丘為慧命,表示其道德、智慧圓滿。另有一層含意是,如色身必賴飲食長養一般,法身也須賴智慧以長養。換言之,法身以智慧為生命,須菩提已能深解般若大法,能擔如來慧命家業,故稱之「慧命須菩提」。
講話
前分關於「佛身」的見相已除,此分更深入破除「佛語」的聞相。《金剛經》始終以空去見色、聞聲的離相,依不住相為主題:第二十分破卻執佛身有為諸相為實的邪見,把一個平等清淨,人人本具的法身佛,滿盤托出;第二十一分再破「法相」,實相無法可說,非言語可道,佛陀四十九年說法,不過遇緣即施,教法是遇緣而起,本無自性,不應著一字一句。
一、隨緣說法,不著法相。
二、眾生假名,無有實性。
佛陀告誡須菩提,不可起心動念,以為如來有所說法,因為佛所說之法,無非應病予藥,原無定相,但去眾生妄想執著之病而已,真如離言。
一、隨緣說法,不著法相
佛陀教示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就是要我們明白,不可起心動念,以為佛有所說法。在第六分中,佛陀要吾人「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空去法、非法相;本分再上一層樓,要連「佛陀有說法」的念頭,都不可生起住著。
佛陀說法,無非是應機而談、隨機而說,眾生聽見聲音、看到文字,就以為佛陀在說法。其實,從法身理體處觀之,哪裡有能說的人、有可說的法?
佛陀臨入涅槃時,文殊菩薩請佛住世,再轉法輪。佛陀喝斥文殊一句:「我四十九年住世,不曾一字與人,你請我再轉法輪,是以為我有起心動念著轉法輪之相嗎?」
第十七分曾說過,菩薩應遠離我等四相,「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菩薩已無我、法之相,圓滿的佛陀又哪裡會住於「說法」之相呢?因此佛陀才會說:「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沒能深解如來說法的旨趣。禪門中有一首偈語:
達摩西來一字無,全憑心地用功夫;
若要紙上談人我,筆影蘸乾洞庭湖。
佛陀臨涅槃之際,喝斥文殊菩薩,不可有佛陀轉法輪之相,於《金剛經》中,也同樣一番婆心,要與會大眾,乃至末世眾生,莫作是念。
《臨濟錄》說:
「道流!即今目前孤明歷歷地聽者,此人處處不滯,通貫十方,三界自在,入一切境差別,不能回換。一剎那間,透入法界,逢佛說佛,逢祖說祖,逢羅漢說羅漢,逢餓鬼說餓鬼,向一切處,游履國土,教化眾生,未曾離一念,隨處清淨,光透十方,萬法一如。……若有人出來,問我求佛,我即應清淨境出;有人問我菩薩,我即應慈悲境出;有人問我菩提,我即應淨妙境出;有人問我涅槃,我即應寂靜境出。境即萬般差別,人即不別,所以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佛陀三界自在,處處不滯,遊化國土,教化有情,隨處清淨,應物現形,如水中月,而月體光透十方,無一切境界差別。
有一個姓張的儒生,他博覽古今經論,無所不懂,時人稱他「張百懂」。
有一次,他去拜見洛京南院和尚,和尚問他:「你叫張百懂嗎?」
張百懂謙虛地說:「慚愧!」
南院和尚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槓,問他:「這你懂嗎?」
張百懂茫然的答道:「我不懂。」
南院和尚說:「『一』你都不懂,哪裡來的『百懂』?」
博覽古今學問,懂得紙上知解,心地一如之法,非世間的見聞覺知可以思議,如南院和尚的手指一劃,當下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哪裡是恆河沙數的思惟念想所能觸及?
「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此三連句,同是三諦之理。
「說法者」,如來現相說法,無非應機施設,皆是向無色相處現色相,於無言說中示言說。言說法者,是如來順俗諦也。
「無法可說」,真如法體,哪裡是可以言詮道盡呢?如來說法,為治眾生妄想執著之病,無有定法;若眾生病除,則藥亦棄,如來心不住說法之相,此為順真諦之理。
「是名說法」,如來即俗即真,即空即有,順中道第一義諦。正所謂「說而無說,無說而說」,說法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也。
佛陀要吾人深解終日說法,心無所住的般若奧義。已成就福慧二嚴的佛陀,說法時,如空潭現月,心無動搖生念,同時也教示吾人在聽受讀誦《金剛經》,乃至為他人說時,亦不可住著「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尊敬供養」之念。住著有說法相,即為謗佛,心起法有高低,動念應受尊敬供養,即是背道而馳,不能解如來所說義。
有個法師來見大珠和尚說:「我想問個問題,你能回答嗎?」
大珠說:「深潭月影,任意琢磨。」
法師就問:「什麼是佛?」
大珠答:「清潭對面,不是佛是誰?」
眾人聽了都茫然不解。
法師又問:「請問大師講什麼法來度人?」
大珠說:「我沒有一法可度人。」
法師說:「禪師們全是談空說妙。」
大珠反問他:「那麼大德是說什麼法度人呢?」
法師說:「我講《金剛經》。」
大珠問:「這經是誰說的?」
法師生氣說道:「你存心戲弄我,誰不知道這是佛說的。」
大珠說:「如果說如來有所說法,這就是誹謗了佛,是不了解佛的心意;如果說這經不是佛說的,那又是誹謗了經,請大德解釋解釋。」
法師茫然失措。
大珠和尚無一法可以度人,是深解佛的心意,諸佛經教不過是拂拭吾人心窗的布頭,讓眾生看到自家的種種寶物,若心窗明淨,何須再弄塊破布頭障蔽景像?
佛陀一再護念咐囑,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行者,要空去一切相,要吾人做個「不惑」的自在人,返歸本心,度盡恆沙界的眾生,不被佛相、法相所縛,如是降伏其心,即見明晃光潔的法身如來。
《金剛經》要我們息諸外緣,心不住相,不再拋家散走,自身即有佛的清淨地、菩薩的慈悲心、涅槃的寂靜樂。涅槃不從他生,更不在別處,覓即不得,當下即是。
以柔和自安,以戒法自淨;
以平等自在,以寂滅自樂。
天童咸傑禪師是福州人,其母夜夢一位老僧走進屋內,而生下了他。他自幼聰明穎悟,長大後出家為僧。
天童四處遊方,遍訪各大叢林的大德,不畏路途艱辛。後來他去參謁應庵禪師,屢次遭受應庵的棒打呵斥,仍是安然無瞋,精進向道。
一天,應庵問他:「什麼是正法眼?」
他答道:「破沙盆。」
應庵聽了很高興。於是送給他一首偈:
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
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
雖未付衣鉢,氣宇吞乾坤。
卻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
天童有一次上堂對眾僧說:「金峰和尚曾說過,二十年前,他有老婆心;二十年後,他無老婆心。當時就有人問金峰:什麼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金峰說:問凡答凡,問聖答聖。又有人問金峰:什麼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金峰說: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天童講到這裡又說:「要是我,就和金峰不一樣,我聽到這樣問答,就冷笑兩聲。金峰老漢要是聽見了,就不會入聖凡窠臼。」
天童咸傑禪師說正法眼是破沙盆,這不是謗佛、謗法,而是深解如來所說義。心無佛相、法相,明白佛、法如身邊的「破沙盆」一樣平常,只是迷人不知,生起高低尊卑的妄想執著,忘卻佛的五眼六通,都在自心,不要百年空辛苦,為人作嫁裳。返歸自心,狂心歇息,不論富樂、貧苦、冷暖、順逆的境界,心無所住,正好修行,何處不極樂?就像仰山慧寂禪師的詩:
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
釅茶三兩碗,意在钁頭邊。
妄念不生,當下色相淨明,律儀自成;禪法飽足,不必繫牛牽鼻;濃茶三兩碗,山林水澤畔,人與牛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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