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化雨】 創意沒有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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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烏瞳貓
填鴨的教育環境下,
所有的事物都被賦予了標準答案,
但不符合老師的預期就是錯的嗎?
那天,結束了為期一周的營隊,幾個孩子在課餘時間偷偷畫了感謝卡給我。十歲的孩子在線條與色感的掌握上尚無法準確拿捏,不過,從充滿童趣又色彩繽紛的畫作中,看得出來他們的確費了不少心思。
我從一個男孩手上,接過了一幅十分特別的作品。其他的孩子,大多是畫這幾天我帶大家玩團康遊戲或在台上與其他隊輔一起表演的畫面;而男孩交給我的畫,只在畫面中央繪了一顆圓圓的樹,樹上高懸著一顆鵝黃色的星子。將畫交到我手上時,他始終低著頭。在這幾天的相處下來,我知道男孩個性比較害羞慢熱,但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比同齡的學童來得更細心努力。
「你畫的是什麼啊?有沒有認真畫啊?」說話的是孩子們的導師,他的表情很嚴厲,我明顯感受到男孩眼神裡的閃爍,拿著畫的手縮了起來,頭又垂得更低了。「認真」的定義是什麼呢?這樣的場面,不禁勾起了我不美好的童年回憶。
「這個就叫做亂畫。」美勞老師皺起眉頭,同時高高揚起那幅妹妹的蠟筆畫: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擺了一個待拆的禮物。在同學們喧鬧嘲諷的笑聲中,妹妹臉上的笑容頓時萎縮變形,我在課桌下攥緊了拳頭,卻也無能為力。
填鴨的教育環境下,所有的事物似乎都被賦予了標準答案。當美勞老師在黑板寫下「公園」二字,所有孩子的圖畫紙上就該出現滑梯、鞦韆,不符合老師預期就是錯的,就是孩子不用心、沒有認真思考,才會出現這麼破格的作品。
然後,便開始想辦法改變。罰站、公然指責,告訴父母他的孩子發展遲緩,你一言我一語地糾正,直到所有孩子在聽到「公園」時,空白的圖畫紙上皆自動生成滑梯、鞦韆、花草樹木為止。這樣,才是優秀的孩子,這樣的老師,才算盡心盡力。
我看過妹妹握著蠟筆的樣子。她臉上有著幸福的笑容,鼻子因為作畫的熱情沾染上顏料,指尖因為過度用力地握著蠟筆被壓得紅通通,缺牙的她指著畫紙驕傲地告訴我:「姐姐,公園包在禮物裡面喔!」所以,老師你為什麼不問問她,怎麼不像其他人一樣畫鞦韆?還是,其實是你走不進她的公園。
「我覺畫得很好啊!但是我很好奇,為什麼星星長在樹上?」我扶著男孩的肩膀,示意他抬頭看著我。男孩怯懦地望了導師一眼,用力吸了一口氣:「姐姐,你是這顆星星,我們是樹葉。我會記得你陪我們玩,這幾天我玩得很開心。」
我沒有去看導師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這個孩子之後會不會因為「不夠認真」受到責罰,但我必須讓他知道,這樣的創意是非常難能可貴的。「謝謝你把我比喻成星星,你可以幫我在畫上簽名嗎?等你哪天成為了不起的大畫家,也不可以忘記我喔!」男孩羞澀地笑了,而這個笑容,直到他們搭上回程的客運為止,始終掛在那張稚氣而缺乏自信的臉龐上。
或許在接下來的人生路上,男孩的創意仍會碰撞到許多無形的框架。我只希望今天這件事,能讓他在未來遭遇打擊時,記得曾經有一個人告訴過他,他的創意並不可笑,讓他能夠理直氣壯地告訴大家,無法一目瞭然的創作背後隱藏了什麼樣的心意,就像他畫中的那顆星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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