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讀的圖畫書】 我們擁有現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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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施佩君
「冬天之後,春天又帶來繽紛的色彩。」恰是這個時節,二○二○年的春天就要開始。
這是法國插畫家樓弘.莫侯(Laurent Moreau)第二本引進台灣的繪本《之後》的開場白,這也是他至今最滿意的作品。第一本《你在想什麼?》,莫侯運用鮮豔的色彩和精緻的設計,視覺化他人腦中的想法、感受,並讓我們透過「翻開」的動作去看見、去理解。而在《之後》,莫侯一樣以情意概念為主題,從男孩視角,以四季的時序舖陳生活中的變化,雲淡風清的演繹「諸行無常」。其敘事手法之巧妙、文圖設計之精湛,讓這本小書有強大的感染力,我們會被瑰麗多彩的圖案吸引,感受生命美好,也會被文圖中隱藏的躁動情緒撥動心弦,體驗生命殘酷的另一面。
生命節奏循環重複
《之後》的封面,是一個坐在沙地上畫圖的男孩,以平視的角度,形成穩定的三角形構圖。在這個看似平靜的畫面裡,男孩曲腿近胸的坐姿、看不見的另一面,朝左低頭的姿態與若有所思的表情,隱隱透露不安與抗拒,吸引我們看下去。這本書沒有蝴蝶頁,一翻開封面,就會看見書名頁裡小男孩穿著冬裝,抱著貓,正面與讀者對望;彷彿是上台一鞠躬之後、開講之前那靜默的半晌。
書名頁的冬裝說明莫侯要從冬天之後說起。詩人雪萊用「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為我們帶來希望,但春天來了,時間不會就此停住,我們仍要面對下一個寒冬。從後面的圖中,可以找到男孩著同樣的服裝出現,似乎暗示著周而復始、在循環重複中又不斷變化的生命節奏。
再翻頁,有強烈視覺效果的圖畫立刻吸引住我們的目光,呈現春日的喧鬧。相較之下簡短的文字顯得冷靜、理性:「冬天之後,春天又帶來繽紛的色彩。」圖文一熱一冷的搭配,是整本書的基調。莫侯是玩色高手,他的作品特色之一就是色彩豐富飽滿,《之後》也不例外。其實他在這本書中只用了紅黃藍三種顏色,配合季節調整明度、彩度。雖然用色飽合度偏高,但他以不失透明感的疊色技巧,加上圖底的留白,讓畫面穩定而不沉悶,鮮豔、活潑又不凌亂;而色塊的層疊也呼應主題有前、後的時間感。
在這個出場畫面中,我們的主角被比例大得出奇的花草枝葉團團包圍,顯得渺小。莫侯曾說,他在鄉間農場長大,喜歡樹木、植物,他的創作常會從大自然中汲取詞彙。在這本書裡他用大量花葉草木、蟲鳥獸等做為裝飾圖案,且不按實物比例出現,透露以自然的啟示引領男孩體悟人生的企圖,所以接下來我們也會看到春天種子開成花,夏天花結成果,秋天種子變成男孩的寶物,冬季蟄伏。四時行焉,百物生焉,這是天地不言之教。
快樂悲傷不會常住
《之後》沒有明顯的故事情節,莫侯像是在用「之後」造句般,在看似沒有關聯的日常隨筆中埋伏線索,讓我們隱約知道男孩在這一年中遭遇家庭關係的變化,他從不安、生氣、無奈,到慢慢接受,整個過程都緊緊扣住四季的意象。整本書中,圖畫固然占有極重的分量,也負載大量的訊息,文字仍不可或缺,它很像廣告文案一樣,短短一句就能打動人心,讓我對這位創作者以簡御繁的功力肅然起敬。而且在很多對開的畫面裡,莫侯用了斜線構圖,左輕右重,平衡視覺的就是左下方那句輕輕淡淡的文字,也是輕也是重,像男孩說不出口的心事,也像成人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的愁。
莫侯的畫要慢慢欣賞。堅持完全手繪的他,耐心、細心的處理所有的點、線條和色塊,畫面中留下的筆觸痕跡,都是畫者含蓄細膩的情感語言。他用了很多曲線表達情緒的起伏,也用了很多圓點讓敘事節奏變得輕快,書中經常出現水的圖形符號似乎是訴說悲傷。把這些圖對照著來看又別有意思,如春天「生氣之後是平靜」的對開頁,對照夏天「用盡全力奔跑」的對開頁,有發洩之後舒暢感,糾結的纏繞線已經變成平緩的波浪橫線,象徵淚水的水滴符號,也開成一朵朵的花。
又例如冬季的篇幅裡,「死亡之後,我很害怕,想到那裡什麼都沒有」,男孩向下看著地上鳥的屍體。下一頁變成男孩向上仰望群鳥在空中飛翔,配合「黑夜之後,白天跟在後頭」的文字,似乎就是莊子所云:「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與,皆物之情也。」
書的結語並不讓我意外。「一切的一切之後,我們就會知道,在之後的前面,我們擁有……現在!」從無常導向活在當下,在許多作品中常見。反而是在閱讀的過程中,在細細品味莫侯的圖文時,我深受感動。無常,是指世間一切事物變異流遷,不會常住,悲傷也是,快樂也是。莫侯在這本書中,透過「之後」這個時間連接詞的流動性,碰撞我們內在對於永恆的想像,所激起的漣漪一直迴盪在心裡,因為我們身處其中。

莫侯的畫要慢慢欣賞。堅持完全手繪的他,耐心、細心的處理所有的點、線條和色塊,畫面中留下的筆觸痕跡,都是畫者含蓄細膩的情感語言。他用了很多曲線表達情緒的起伏,也用了很多圓點讓敘事節奏變得輕快,書中經常出現水的圖形符號似乎是訴說悲傷。圖/步步出版提供
莫侯的畫要慢慢欣賞。堅持完全手繪的他,耐心、細心的處理所有的點、線條和色塊,畫面中留下的筆觸痕跡,都是畫者含蓄細膩的情感語言。他用了很多曲線表達情緒的起伏,也用了很多圓點讓敘事節奏變得輕快,書中經常出現水的圖形符號似乎是訴說悲傷。圖/步步出版提供
《之後》 。圖/步步出版提供
《之後》 。圖/步步出版提供
繪圖/樓弘.莫侯 圖/步步出版提供
繪圖/樓弘.莫侯 圖/步步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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