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善惡無記 談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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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雲大師
唐朝的文學家白居易向鳥窠禪師請示佛法大要,鳥窠禪師對他說:「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白居易聽了之後,大失所望說:「這麼簡單的兩句話,就是佛法大意了嗎?三歲小孩子都懂!」
鳥窠禪師回道:「三歲小兒都懂,八十老翁行不得,佛法大意掛在口頭上說說容易,躬身去實踐卻很難。」我們從善、惡、無記上來談因果的關係,最重要的還是要體認「善惡如影隨形,寸步不離」的道理,進而在日常生活上謹守勿失,奉行不渝。
古人說:「善者昌;善者不昌,善者祖上必有餘殃,殃盡必昌。惡者惡;惡者不惡,惡者祖上必有餘德,德盡必惡。」一般人大多明知多行善事會得善報,多行惡事會得惡報,可是往往因為無明惑障,被眼前情況蒙敝,只見一時不見長久。看到善者窮困,惡者享福,就忿懣不平,以為天理隱晦,動搖了對因果的信心,甚至隨俗浮沉,起作無明惑業;看到人家偷盜作惡而沒有受到天理國法的制裁,就行險僥倖的也隨之作惡,一次二次之後陷溺惡境難以自拔,到最後自食惡果悔之莫及,才知道善惡應是必有必至的。經上說:「惡業未成熟,惡者以為樂;惡業成熟時,惡者方見惡。善業未成熟,善人以為苦;善業成熟時,善人始見善。」
現在社會上偷竊、搶劫、殺人、搶銀行的事層出不窮,這些作惡的人,都是不知道善惡因果,只憑一時的意氣喜怒,不顧一切的蹈身法網。犯惡之後,心中悽悽惶惶,怕被警察偵知;不敢行走光天大路,怕被識破行藏逮捕歸案;終日憂來煩去,心虛不安,把人生弄得淒慘黯淡。一旦陷身囹圄判了刑,大好人生也完了,這時才相信「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三世因果循環不失」,已經來不及了。如果把為惡的心思和精神都拿來做好事,相信凡事終有天青日白的時候,不計較眼前一時的辛苦挫折,終有一天善果成熟,還能自摘自嘗。
三國時代的劉備,臨死告誡兒子阿斗說:「莫以惡小而為之,莫以善小而不為。」《法句經》說的更深刻:「莫輕小惡以為無殃,水滴雖微,漸盈大器。莫輕小善以為無福,水滴雖微,漸盈大器。」
我們對於日常生活的言行舉止,乃至起心動念,都要善加攝持,不可輕忽掉舉,以為小小過失無傷大雅,可以僥倖逃過;如果用心體認善惡因果,就會發現報應屢試不爽,星星之火,往往是燎原的禍因。
有人看到別人享受人間的榮華富貴,而自己孤苦貧病,就羨慕別人命運亨通,而慨嘆自己遭遇坎坷。其實世間上的一切苦樂禍福、善惡行為,都是由心所造,和命運沒有什麼關係。心能造業,心也能轉業,只要我們能時時攝心正念,不使偏失,不好的命運也會變成好的境遇;如果散心邪念,再好的福報也保持不住。所謂:「心好命又好,榮華富貴早;心好命不好,一生能溫飽。命好心不好,前程恐難保;心命都不好,窮苦直到老。」
唐朝武則天時代,以嚴刑峻法統治百姓,絕不寬貸。當時有一個極得武后寵信的酷吏周興,為官殘暴,經常以各種殘酷的刑罰手段治獄,上自朝廷百官,下及小民百姓,無不聞風喪膽,周興橫行一時,處處樹敵。後來有人挾嫌密告武后,說周興意圖謀反,武后大怒,把這件案子交給親信佞寵來俊臣偵辦。來俊臣不動聲色的備下柬帖,邀約周興一起吃飯,飯席上虛懷請教:「周大人,如果有個頑刁犯人罪不可逭,可是他既不招供又不認罪,能用什麼刑罰才能讓他俯首認罪呢?」
周興笑道:「太容易了!你只要命人準備一個大甕子,四周起火燒炭,猛烘猛炙,再叫囚犯坐進裡面,如此一來,任是怎樣鐵打的筋骨、石心的硬漢,沒有不招供。」
來俊臣一聽,立刻命人取來大甕,一一照周興傳授的方法團炭起火,等到火大猛烈了,便推席而起,亮出武后的手詔說:「大內有詔,聞你意圖謀反,命我鞫訊問罪,現在這個甕子已經燒得滾燙了,就請你進去吧!」
周興一聽,剎那間魂飛魄散,恍然大悟平日行事殘酷,不擇手段濫用刑罰,今日報應臨頭了,當下連連叩頭,惶恐認罪。
世間善惡相報,皆是自作自受;禍福無門,唯人自招,我們實在不能不自我警惕!明朝劉伯溫有一首詩說:「善似青松惡似花,看看眼前不如它;有朝一日遭霜打,只見青松不見花。」
平常,我們看到花開得很美麗,就為之目眩神迷,忽略了松樹的翠綠堅挺;可是,等到忽然有一天寒霜降臨,冰雪紛飛,花卉都凋落得無影無蹤了,才看見青松昂然不畏風寒的英姿,也才知道一時的炫爛不足道,千古的法身慧命才是真正的不朽。
善與惡的因果就像青松與花,我們寧可做一株經風歷霜的青松,也不要貪圖一時的風光而開出罪惡的花朵,留下終身的憾恨。
──摘自《人間佛教系列7.佛法與義理》(講於西元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四日講於彰化縣政府大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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