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藝筆記】 秋容散記秋天的色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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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牧雨
菅芒
深秋台灣的河床或山坡上,總會看到一大片一大片被冷冽的朔風掀起,如雪般潔淨的白色菅芒花浪,煞是好看。
許多人都誤以為這些菅芒為蘆葦,其實是大錯特錯的,蘆葦花在秋天看起來是有點髒髒的褐色,其美麗無法與純白的菅芒花相比。
說到這「菅芒」的「菅」字,原本發音為「間」,比如「草菅人命」,但偏偏只有在這裡必須念成「關」,不過,自中文六書造字的原則來說是通的:「艹」頭表示此字與草有關,而下半部「官」則為形聲。看來,念成「官」比念成「間」似乎更有道理。
而我們籠統地稱為菅芒或芒草的植物,其實還可以分成低海拔的甜根子草、白背芒、五節芒,以及中海拔的台灣芒,與高海拔的高山芒。
其實,如果你分不清楚其中的區別也無所謂,反正在秋天的台灣河床或山坡上,它們總在秋風裡舞動雪白的花穗,帶給你一點屬於秋天冷冽的悸動。
這菅芒花的白浪,成了台灣秋天特有的、令人難忘的景致。

秋天最火紅的風景莫過於楓了,豔紅的楓葉,將原本冷淡的秋光打扮得熱鬧了起來!秋天還有什麼比滿山的楓紅更令人驚豔與期待?
難怪杜牧的〈山行〉如此膾炙人口:「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大自然真是天生的色彩調配師,白雲的白、霜葉的紅,如此色相的對比,怎不眩人耳目?而這種大自然的祕密,被詩人逮個正著,於是,詩人杜牧幾乎成了秋天的代言人了。
秋天也有火焰般炙熱的風景,而不必然是枯藤昏鴉的蕭涼。
這一切,因為有楓。這一切,因為有詩人。
銀杏
那一年,我們到京都賞楓,卻意外看到了銀杏。
剛開始,我們在種滿楓樹的園裡,看到厚厚鋪滿一地的金黃色葉片。那可不是普通的枯黃,而是艷如黃金般光耀純粹得難以形容的黃。真難想像秋天的銀杏如此令人驚豔。
純淨如金的黃葉,配上鮮豔如火的紅楓。不得不讚歎大自然配色功力如此美妙!
這幾年,我在台灣的山區看到有人種起銀杏,種樹的人告訴我銀杏又叫「公孫樹」,年輕時種樹,要到第三代孫子長大才看的到成果。原來,美麗並不是唾手可得,而是需要歲月長期的淬鍊,甚至需要幾代的承傳,才能有所成。
承傳,仍然是人類文明得以進展的重要因素。
落羽松
陽明山冷水坑有一片落羽松林,每到秋天,翠綠的松葉轉成紅褐的色彩,有別於楓葉的鮮紅,卻仍是秋天裡令人側目的豔彩。
以前,我常和父親及妻子造訪這一片屬於秋天的樹林,甚至,我們曾在這片落羽松林裡邂逅了一家台灣山娘家族。一群藍色的精靈在豔麗的赤褐色樹林裡來回穿梭,這樣的美麗,讓人永難忘懷。
或許我們太過靠近她們的巢穴吧?一隻帶頭的山娘,好幾次俯衝下來,用腳撥了父親的帽子!似乎要我們離開。現在回想起來,這手段也稱溫和,因為她們並沒有使用銳利的鳥喙攻擊。
後來這片林子不知何故被砍伐掉了!
秋天不再有色彩,藍鵲家族也不知去向,父親也過世了,我們就很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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