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子愷.護生畫集】 拾貝

4

文/林少雯
灘邊有大蚌,其殼厚且堅,潮平浪靜時,展殼望青天,若有暴敵來,立刻緊閉關,自謂有保障,生命得安全,誰知東鄰兒,拾貝來灘邊,瞥見一大蚌,止步笑顏開,俯身如拾芥,取蚌投竹藍,提籃回家轉,先把爐灶燃,投蚌入沸湯,任他受熬煎,蚌死人自樂,共讚湯味鮮。
──緣緣堂主人詩,虞愚書
這幅畫的圖文都是子愷先生所作,描寫生長在水邊沙灘上的大蚌,自得其樂並自以為安全的迎著陽光和潮汐,逍遙地生活著。但是,好日子不長,大蚌的生命很快就要結束在一位孩子手中。當無常到臨,生死交關的那一刻,人與大蚌的無助和無奈,也是沒有兩樣的。
子愷先生說了這個大蚌的故事給我們聽,雖然主角是大蚌,但是角色互換一下,把大蚌換成人,以同理心體會一下大蚌的悲哀,人與蚌,或人與其他有情識的眾生的感情,就會拉近許多。
話說,沙灘邊有一個大蚌,牠的殼既厚實又堅硬,牠感到有這樣的家可以住著,真是開心且幸福無比。風平浪靜時,大蚌總是歡喜地張開硬殼,一邊晒著太陽,一邊仰望青天,一副滿足的樣子。若有魚蝦或其他敵人要來侵犯牠,牠立即將硬殼緊緊閉上,躲在殼內逃避危險,等危難過去,牠照樣張開硬殼來享受清風明月。
有一天,住在附近的一個小孩,來沙灘上撿貝殼,一見到這個大蚌,可開心了,笑得嘴巴都合不起來,立刻上前,俯身將大蚌撿起來,如同撿起不起眼的草芥一般地丟進竹籃子裡。小孩撿了許多貝殼回到家,進到廚房,先在爐灶裡生火,煮開一鍋水,將大蚌和其他貝類一起投入沸湯中,任他們在滾水中受到無法形容的痛苦煎熬。
蚌蛤都死了,孩子一家人可樂了,全家一起享用這美味的蛤蠣湯,還讚不絕口。
真的好悲慘!想想大蚌的遭遇,死前受盡驚恐,死時熱湯滾水燙其全身,那有多痛啊!人們有時不小心被鍋邊燙到,被熱油濺滴,被熱湯或被菸頭炙傷,都能痛徹心扉,試想那大蚌全身被投入沸水中,那種痛苦焉能形容得出!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