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人物21 奉俊昊拍《寄生上流》 晉升一流名導

4

文╱楊慧莉
再過兩天,眾所矚目的奧斯卡頒獎典禮即將登場。今年,除了入圍獎項最多的《小丑》,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影片莫過於《寄生上流》,此片至今已榮獲全球多項大獎的肯定,導演奉俊昊也因而成為南韓之光,再創個人事業巔峰。後天的奧斯卡,他是否能再度異軍突起,在所入圍的6項獎項中拔得頭籌,觀眾且拭目以待……

南韓之光
不讓英語片專美於前

奉俊昊(Bong Joon-ho, 1969-),出生於韓國大邱市,畢業於延世大學社會系,一九九三年以導演、編劇入行至今,已拍攝了多部有社會意識的恐怖片,如二○○六年的《駭人怪物》(Host)、二○一三年《末日列車》(Snowpiercer)、二○一七年《玉子》(Okja)等。
去年,奉俊昊端出了黑色幽默驚悚劇《寄生上流》(Parasit, 後面簡稱《寄生》),自上映以來好評不斷,賣座奇好。由於先前的影片多涉及各種怪物,本片原片名「Parasite」(寄生蟲),聽起來像是在描述某種怪物,但其實是某種現實狀態的指涉,講述一個窮人家如何以家教、管家、司機之姿攀附在有錢人家,意圖翻轉身分的故事。
金棕櫚獎的肯定
這部情節曲折離奇,被導演形容為「悲喜劇」的影片,自從去年五月在坎城影展裡拿下第一個大獎「金棕櫚獎」後,就捷報不斷,在十多個國際獎項上發光發熱。
奉俊昊是南韓影史上第一位獲頒金棕櫚獎的導演。提起得知獲獎當下,他覺得事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接著歷經一些固定流程──領獎、拍照、開趴、暢飲──直到第二天一早醒來,當陽光射進客房裡時,各種情緒才開始湧入」。
當他回到韓國時,一到機場,上百名記者等著他召開記者會,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他明白那是韓國片第一次獲此殊榮,他相信往後會有更年輕的南韓導演贏得更大獎項,屆時此類消息就不是什麼大新聞了。
奉俊昊表示,南韓電影有些歷史了,只是南韓片比起日本片或香港片,較不為歐美觀眾所知。他希望,《寄生》能成為一個很好的契機,讓全球觀眾知道南韓也有很多電影大師。
反映普世階級觀
相較於《末日列車》、《玉子》的英文發音及國際級演員,韓語發音的《寄生》觀眾群似乎設定在韓國人,但奉俊昊表示,片中有些細節確實是只有南韓人才懂,不過故事主軸聚焦在貧富之間的拉鋸,卻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而非地方問題,他相信沒有任何國家可以置身事外。
但,有別於在科幻片《末日列車》中藉由毀壞整個系統,逃出列車,奉俊昊表示,自己拍《寄生》,只能「反映」南韓社會的階級和資本主義問題,因為「此片太接近現實,很難提供解決之道,只是想表達每個人都難逃資本主義、零工經濟現實的箝制」。
他坦言自己不管是作為個人或創作者,都不想對世界抱持悲觀的態度,但在《寄生》中他選擇誠實以對,不想給觀眾不實的希望,只想忠實反映現狀。
坎城影展上,許多他國子民都說,如果將同樣的故事如法炮製在自己的國家也一樣可行,在在表達此片的普世性。事實上,美國有線聯播網HBO打算將此片翻拍成美國影集,屆時將聘請奉俊昊擔任監製。
獲多個輝煌第一
或許,一如奉俊昊所言,過去歐美國家確實不太關注南韓片,不過他卻以《寄生》開了全球人的眼界,締造了南韓影史上多個輝煌的第一,除了先前提到的金棕櫚獎,還包括金球獎外語片、美國演員工會最佳電影卡司等大獎,且首次入圍便得獎,這在南韓電影史上絕無僅有。
不消說,他的《寄生》以非英語片入圍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外語片、最佳剪輯、最佳導演、最佳原創劇本、最佳藝術指導等六項大獎,也是史無前例。由於美國演員工會獎向來是奧斯卡獎的風向球,奉俊昊很有可能再度出奇制勝,奪下幾個重要大獎。是否真是如此,觀眾且拭目以待。
不管如何,在奧斯卡入圍片幾乎都是英語片的態勢裡,奉俊昊都已以所拍攝的外語片,不讓其他英語片專美於前。

鏡頭背後
融經歷與觀察於一爐

《寄生》,被公認是奉俊昊最好的一部電影。這部電影從社會議題探討、人物性格描繪到台詞、表演等,都很到位。
源自於家教經歷
不過,所有的「好東西」都非一蹴可幾。導演表示此片蘊釀多時,「就像一個寄生蟲」,他不知它是何時以及如何寄生在他的體內。
片中窮人家長子到有錢人的豪宅裡當家教,其來有自。奉俊昊大學時當過家教,曾有過類似的經歷,「那是一段有趣而奇妙的經驗,我真的覺得自己在窺視有錢人家的一舉一動。」
他想像如果當時把朋友一個個帶進有錢人家不知會如何,或許就可馬上拍出一部讓全球觀眾有感的大作,不過奉俊昊當家教並不久。
「我做了兩天,就被炒魷魚了,因為我跟家教學生說了太多的事,」導演於受訪時提及這段經歷笑了出來,然後補充說,「跟那個孩子聊聊,挺愉快的。」
帶入日常的觀察
奉俊昊在《末日列車》、《玉子》兩部英語片也處理過類似的題材,只是預算規模較小的《寄生》可以讓他更有餘力處理細節部分,而且他自覺拍攝一部跟自己生活息息相關的故事是再自然不過的。他想深入所處的周遭現實,就像透過顯微鏡,範圍小一點,卻更深入。
另外,他覺得把階級意識帶入作品裡是所有創作者、藝術家的天職,一點也不特別,「你知道,當人在地下道、街上、機場遇到陌生人,從其穿著打扮、所搭載的座艙,都會好奇對方的階級身分,因為我們身處資本主義年代,一般而言,大家對階級都架起了敏感的天線。」
導演個人出身中產階級,但生活中常常會遇到不同階層的人,有人富有,有人貧窮,他們可能扮演親友等不同角色,很難讓人對社會階級無感。
善用嗅覺說故事
奉俊昊在拍攝《寄生》時向電影恐怖大師希區考克「取經」,重看了大師的經典作品《驚魂記》(Psycho),從中汲取靈感。
除了氛圍,在對有錢人的觀察和電影的美學處理上,奉俊昊也十分獨到。比起珠光寶氣,他鏡頭下的有錢人不單單有錢,還很有藝術品味,而且他們隨時都要驗名證身自己並非是俗氣的有錢人,卻也無形中與人劃清界線,不容他人逾越。他們對外界沒有興趣,也不在乎他人身上發出什麼味道。他們只想把每個人推出界外,安全的躲在自己的世界裡。
然而,「味道」卻是影片中一個很關鍵的力量。當窮人因所擔任的家教、管家和司機工作而與有錢人同處一個私密空間近距離接觸時,他們終於因聞到彼此,互通聲息,而打破了原先所設立的界線。「味道」便成了故事中一個完美而有力的機制。
冷眼旁觀世間相
除了洞悉階級界線,奉俊昊對於各種角色的人性觀察也很精闢。比方說,片中的富太太大概是那種成長過程中很平順的人,雖非傻子,但因缺少人生歷練,也沒碰過什麼壞事,便很容易相信別人,變成了易受騙的角色。
也因此,奉俊昊跳脫常軌,在《寄生》看不到所謂的「好人」跟「壞人」。導演自述,「即便是有錢的人物也非傳統典型,不是那種在螢幕上看到的貪婪壞傢伙。我同情每個人,某種程度的認同每個人物,但同時也跟所有的人維持一種距離感。」
奉俊昊也表示,自己情感上最認同的角色是窮人家的長子,他很想創造一個「最好」的角色,但他知道在這種世代是有困難的。
寄望於拍精緻片
後天,奧斯卡頒獎典禮即將登場。這是奉俊昊首次獲奧斯卡獎提名,隨之而起的各種安排活動讓他感到陌生,但他「想辦法樂在其中」。
不過,說歸說,他的心思已放在他接下來的兩部電影,一部是韓語發音的恐怖片,雖然他覺得也沒那麼恐怖;另一部是改編自二○一六年真實事件的英語片。不管是否能在本年度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再度大放異彩,這位善於精雕細琢,在《寄生》大顯神功的導演,都已確定自己未來要多拍些這類規模的精緻影片。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