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記憶】 戀戀冬日番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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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振裕
「老師,這些番茄請你吃!」小浩提來黃金小番茄說:「是我阿媽種的喔!」
「那一定是最健康的。」我很樂意地收下,同時也請小浩幫我一個小忙:「午餐前請你把它洗一洗,這樣大家午餐就有水果吃了!」
黃金番茄小巧清甜、果肉Q彈,且剛好一口一個,吃起來挺方便的。我想起小時候常吃的大番茄,成熟的紅番茄正好可以盈握於掌中,輕咬一口,從軟綿果肉滲出的汁液,常常多到嘴巴來不及吸吮而流淌了滿地;還有在北風呼呼的廣袤田園裡,因飢腸轆轆大啖紅番茄,北風的冷、番茄的冰涼,讓人不禁邊吃邊打起哆嗦!
小學時,冬天正是番茄的盛產期,我經常為了賺些零花當起童工。阿爸為了盡快把熟透的番茄採收完畢,常要我邀集同學們一起幫忙採收,而我也能跟同學同工同酬,採集滿一個木箱子就可獲得五元的酬勞。那時五元約莫可以買兩包脆麵,只要足夠認真、手腳俐落,一天下來採個十來箱、賺個上百元也不成問題。
當年的大紅番茄得要熟得滿顆通紅才能採收,是專門供應給製作番茄醬的大工廠的,所以連小小孩都能上手。儘管如此,採集起來還是有頗吃力的時候。那時,收集的木箱會整齊擺置在田頭,因此愈往田尾採去,當水桶裝滿時,就得費盡力氣把沉甸甸的番茄提到田頭,體驗到賺錢還真是個辛苦的活兒。
也因此,每個人都特別注意哪個是自己的箱子。經驗老到的,會特別用粉筆在木箱畫上專屬的標誌,畫了星星的是我的、三角形的是阿城的,金順直接寫上名字就更清楚了。如此,就不必爭論哪箱較滿、是誰的了。
蹲在幾乎和身子等高的番茄叢前,凜冽的北風對誰都一樣無情,加上冬日本來就是耗能的季節,況且又是以人工摘採,負重走動自然餓得快。當時,工作的點心就是番茄,那些番茄夠大、夠多且價廉,所以沒有人會在乎你吃多少。但除非真的飢餓難耐沒有人會多吃,能夠止飢就好,要不,吃愈多身子就愈冷,直打哆嗦。
採收時若餓了,就隨意摘一顆眼前通紅熟透的番茄,往身上的衣服揩一揩,去掉沙塵就好。只是咬一口後,口中的汁液雖然甜美卻十分冰涼,被北風吹得通紅的鼻頭往往跟著滲出鼻水。我們通常都是瀟灑地用袖口往鼻口一拂,拭去鼻水的同時也揩淨了嘴巴,一舉兩得,有時還會留下兩腮的汙漬,成了勞作時的娛樂笑點。
現在,家鄉的田園幾乎沒有人栽種製作番茄醬的大番茄了,多是搭起溫室從事精緻農業,種植高價位的迷你小番茄。舉凡聖女、玫瑰或桃太郎,品種多元且甜美爽口,絕對是以前的大番茄無可比擬的。
如今的小番茄成了討喜的零食,也令我想起兒時當童工採收大番茄的時光,嘴裡的小番茄多了兒時記憶的調味,就像加了梅粉般更加甜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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