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123】隨堂開示錄 88隨堂開示錄─講座論壇 7佛教與文學 3-1與美國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會員座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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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堂開示錄─講座論壇 7
佛教與文學 3-1
與美國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會員座談
時間:1997年8月12日
地點:美國洛杉磯佛光山西來寺
天主教、基督教,到哪裡都是一家人,只要大家有心。沒有心,就是一家人,也不成一家人,甚至視同水火。有心,千里因緣來相會,也會成為至交好友。
感謝會長的好意,尤其黃美之小姐,每次最熱心。我也是受歷史的感動,從幾十年前,就有心為過去曾受到苦難、委屈的人盡一點心。就像各位在洛杉磯成立文藝協會,以一枝筆做供養,貢獻給讀者。
由於我不會念經,也不會唱佛教的讚偈,想到自己出了家,不能做一個傑出的和尚,因為做和尚要會念經,那麼我的出路在哪裡呢?我就想,也許可以寫文章。所以我在青少年時期,感覺到假如我不寫文章,就沒有前途、沒有出路。但是,寫文章不是想寫就能寫,又沒有老師,連報紙都不得看,也不准看,我是受這樣的教育,怎麼寫好文章呢?
記得最初寫文章的時候,就是寫作文。一學期開始,寫了一篇作文交給老師。到了學期結束,作文簿都沒有再發還,去向老師討,他說找不到了。我就是受這樣的教育。
我的老師學問很好,偶爾寫個文章,會替我們批個批語。記得有一次,他出了一道題目給我們寫,那個題目很少見,叫做「以菩提無法直顯般若論」,意思是把般若的道理表現出來。到現在,我對這題目都感覺不懂,當然我也不記得內容寫了什麼。只記得老師在我的作文上批了:「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這兩句詩很容易懂,兩隻鳥在樹上叫,一行白鷺鷥在天空上飛翔。我一看,「老師對我這麼好,在我的文章上寫了詩。」心裡好高興。
後來有一個同學跟我講:「這是老師在罵你。」我說:「怎麼是老師罵我?」他說:「兩個黃鸝鳥在那邊叫,牠在叫什麼你知道嗎?」我說「不知道。」「一行白鷺在天空上飛,牠就是有聲音,你知道牠叫什麼嗎?」我說:「不知道。」「你不知道,不就很明白了嗎?他說你『不知所云』啊!」我當時聽了真的是慚愧、慚愧,這個不知所云,我就認了。不過,我也沒有因為這樣的打擊就不高興寫文章了。事實上我就是承認就好了。
後來老師又出了一個題目,叫做「我的故鄉」,這就比較好寫了。因為任何一個人都有一個故鄉,童年對故鄉特別的依戀。我的故鄉彎彎曲曲的流水,小橋、農莊翠麗,就照這樣的環境描寫一下。我也希望得到認可,因為很有內容。哪知道,老師替我下一個評語說:「如人數他寶,自無半毫分。」這兩句話的意思是說,你這個文抄公,把人家的文章照文描寫一番,就像是銀行裡的人,數人家的財寶,自己哪裡有呢?雖然如此,也打斷不了我寫文章的熱愛與興趣。
在這裡附帶一說,如果一個老師像這樣繼續不提拔後進,打擊一個學生的初心,學生的心會慢慢地萎縮下去。好在我後來離開這位老師,到焦山佛學院讀書。那裡有一位國文老師,大家都不喜歡他,因為他像一個羅漢。所謂羅漢的樣子,就是不拘形式、放浪形骸、邋裡邋遢的。有的時候,甚至鼻涕流下來,也是用衣服一抹。他是這麼樣的一個老師,哪一個看得起呢?
不過,他確實是很值得尊敬。因為這位老師不單有學問,也很有愛心。我寫了文章以後,他常常把我的作文私下抄謄起來,送到報紙的副刊發表。等到報紙發表了,他才把報紙拿給我看。當自己的作品被印成鉛字,在報紙上刊登出來時,那種興奮、歡喜,真是比什麼榮華富貴都覺得更好。這一位老師叫聖璞法師,他讓我覺得教書,愛心、鼓勵是非常重要的。在海峽兩岸交流以後,我多次到大陸找他、供養他。後來他老病,我也盡了一點心,聊表當初年輕時受到他的鼓勵。
我在二十三歲到了台灣,那時已經不寫文章了。因為寺廟的環境不准許我寫文章。我記得有一位老太太,還走到我的旁邊跟我說:「法師,你要做工作啊!你不做事,會沒飯吃啊!」我想,讀書、寫文章在寺廟不受重視,因此我就為寺廟挑水、拉車,做種種的苦工。
不寫文章之後,長年累月的做工,我想,我出家的目的何在呢?那時候,也有人偶爾在報紙上看到我寫的文章,要我去雜誌社做編輯、寫文章,或者到報社當記者,不過我不喜歡。為什麼?一來,我沒有這個本領,二來,我想我和尚都做不好了,還做什麼記者、作家呢?我一定要把和尚做好。
後來,與一些文藝界的朋友,像郭嗣汾、林海音、公孫嬿,常有接觸來往,我就鼓勵大家在佛教雜誌上刊登文章。所以佛教界和文藝界,在四十多年前的台北,偶爾也有一點關係。不過最近三十年來,我創建佛光山,到處行腳、奔波,也沒有時間舞文弄墨,大半都是弟子替我記錄,像講演稿、小文章,都只是雕蟲小技,不值得一說。
今天有這個緣分在這裡,黃會長要我講一個題目。講文學,你們各位都是文學大家,不敢在你們的面前班門弄斧;講佛學,也不一定大家都有興趣,所以我就講一個「佛教與文學」。關於佛教與文學,我分四點簡單介紹:

一、佛經與文學
我一直有一個想法,文學是彩色的,是美化的,它必須要有另外的內容、另外的生命,因此說以哲學做為生命。你看,佛經從印度傳到中國,唐朝三藏玄奘大師是何等的學問、何等的功力,但是他翻譯的經典,幾乎都不太流通。現在大家誦的《金剛經》,都不是玄奘大師翻譯,而是鳩摩羅什法師翻的。像《彌陀經》有許多譯本,但都沒有流通,因為翻譯的文字不夠美、不夠流暢。我們讀鳩摩羅什譯的《金剛經》、《彌陀經》,朗朗上口,像「是故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很好念,好像唱歌、朗誦詩詞一樣。像我們接觸好多翻譯的文學作品,如果沒有很好的文字,就算有再好的內容,也沒辦法表達得讓人接受。(待續)

大師一生鼓勵文學創作,成立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2011年12月13日,於台北市國家圖書館國際會議廳舉行首屆贈獎典禮。除了有余光中、林良等得獎者齊聚一堂,更有兩廳院藝術總監黃碧端、蔣勳等文化人與資深作家共同見證,讓這場難得一見的文壇盛會、氣氛溫馨感人。大師與全體貴賓及得獎人合影。圖/記者邱麗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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