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雜論】儒詐

15

文/龔敏迪
《莊子》稱:「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史記》則稱:「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
莊子說的治,並非刪定之意,《莊子》還有「伯樂善治馬」之句,「治」是識,是講習之意,司馬遷也只說孔子以六經教他的三千弟子而已。
漢武帝獨尊儒術後,孔安國才說:「先君孔子,生於周末,睹史籍之繁文,懼覽之者不一,遂乃定《禮》、《樂》,明舊章,刪《詩》為三百篇,約史記而修《春秋》,贊《易》道以黜《八索》,述《職方》以除《九丘》。」撇去諸子百家和消失了的三墳五典,餘下的都被他攬作孔門遺產了。
對於修《春秋》之說,西晉大學問家杜預稱:「說者以為仲尼自衛反魯,修《春秋》。」孔子於魯哀公十一年(西元前四八四年)秋由衛返魯,然後深入鑽研《易經》等書。襄公二十五年(西元前五四七年),權臣崔杼無法阻止太史記錄其弑君,就是漢武帝也沒有干涉司馬遷寫《史記》,而得以藏之名山。僅僅與崔杼相隔只六十四年,只有史官才能碰的國史,孔子卻不但可以得到,而且可以隨意刪改了?如此不同尋常的偉業又怎麼會在《論語》裡隻字未提?
孔子死了百餘年後,儒家的地位大幅提升,孟子說:「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述而不作 ,信而好古」的孔子居然作《春秋》了!正是「孔子,聖之時者也。」《韓非子》說:「自孔子死後,有子張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顏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梁氏之儒,有孫氏之儒,有樂正氏之儒。」儒分為八,甲骨文中就有「儒」了,八家中應該也有非孔門系統的儒,孟子收編了小儒,也收編了他們的胡說八道。
《史記》說:「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說卦》《文言》。」而「孔子作彖辭、象辭、文言、系辭、說卦、序卦、雜卦,謂之十翼。」到了唐代陸德明錄《經典釋文.注解傳述人》中才出現,《十翼》非孔子著作,自歐陽修《易童子問》以後到錢穆、馮友蘭、顧頡剛等人已經辯之甚明。
至於孔子刪《詩經》之類,也不過是後儒編造,司馬遷照錄而已。孔子對《詩經》的處理也是在「自衛返魯」之後,而此前孔子談到《詩經》時,也稱「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這麼多國家,這麼長年月中採集來的詩只留下極少數是很自然的,根本不用孔子去刪,其他如《書》、《禮》、《樂》也都可以推而知之了。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