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言悄語】 月亮冷不冷 眼睛熱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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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孟樵
珍珠在民間傳說被喻為「月的水滴」、「人魚的眼淚」。近期因新冠肺炎疫情,民眾也更為用心地洗手,水,濺起的滋味必然不同。祈使水的美好,帶領世界祥和如明月,也如珍珠。
近日獲得一個小禮物,是一支如筆如手電筒的工具,在漆黑的夜裡打開開關,對著任一角落、天花板、牆壁掃過,映在其上的是「月亮」,月亮會變身,可大可小可圓可橢圓,看得到如隕石的黑色物。我說:「哎,怎看不到兔子?」
李白必然很愛深夜,很愛看月亮,才有〈靜夜思〉的「舉頭望明月」,蘇軾的〈水調歌頭〉將人情悲歡貼合人心,李清照的〈一剪梅〉以月亮寄相思,張九齡的〈望月懷遠〉讓海上升起的明月將彼此的天涯拉近。於是,不得不想起蕭麗紅的小說《千江有水千江月》。我多麼希望,月,即使與地球是遙遠的距離,真可以寄語,可以儲存記憶。
對於美麗的悸動,停留在不知幾歲時的記憶,就是喜歡抬頭看月,就是喜歡看到月亮裡的兔子。從沒想過月亮怕黑嗎?會冷嗎?雖然科學界探測的月球與民間故事、神話故事當然不同,高高掛在夜空的月亮仍如此地吸引我,主因還在於月隨著節氣,以及雲空、光線與建築物之間的距離而有多種變化,讓我無法不被其姿態迷住。
或許正因為童年深植對於月亮的喜愛,我愛石頭不羈的質感與形狀;愛珍珠的圓潤雅致;愛看圓圓的頭型,如顆球,滾動生命,是活水。乍然發現,我的生日誕生石竟然是珍珠,難怪會莫名地愛上且有不少珍珠飾品:項鍊、手鍊、戒指、耳環。這些飾品多數為米白色,也有粉紅色、黃色、墨綠色。還有支精緻的筆,上頭垂墜一只小珍珠。
珍珠在民間傳說被喻為「月的水滴」、「人魚的眼淚」。近期因新冠肺炎疫情,民眾在公共場所洗手的次數增多,也更為用心地洗手,水,濺起的滋味必然不同。祈使水的美好,帶領世界祥和如明月,也如珍珠。
想起曾與妹妹同時間各領了一盒細緻小巧的珍珠手鍊,手鍊可以圈起一個圓,甚至可以把同款不同條的手鍊相串,成為一個更大的圓,變成項鍊。想起爸爸與我重聚時,他與阿姨聯合送給我一條米色珍珠項鍊,那是爸爸多年前帶阿姨旅遊日本時買給阿姨,阿姨再轉贈予我。更不能不想起,媽媽旅日時買過兩只很圓很大很美的珍珠戒指,一只讓我送給朋友當作結婚禮物,羨煞了在場看到這只大珍珠戒指的人。另一只在幾年後媽媽送給我,因幾乎不曾戴過,也因保養不當而變色,不再見到這只戒指。
近期與同父異母妹妹彼此互贈一條珍珠手鍊,她不愛戴首飾,把手鏈串在包包上。那天,我才剛戴上出門看片,再去上瑜珈課時卻忘了取下來,也許是不小心壓到手腕,珍珠手鍊斷了,我悄悄撿拾起掉落的珠子。回家後才發現最重要的「一」字型扣環不見了。這麼小的物件,以為再也找不回,此時如花間仙女長髮大眼的瑜珈老師line我,發了一張扣環的照片給我。她在教室深褐色木質地板上發現了,幫我轉給一位我未曾見過的另一學員(曾赴德國參展,專精於首飾的高手)替我把這只手鏈接合,並且重新鍍上適合我的顏色。這般的重新修復、再次擁有所產生的喜悅,重點已不是珍珠,而是這分「心意」使珍珠顯得更美。
珍珠也在白居易的〈暮江吟〉中出現:「露似珍珠月似弓」。想像著:我向維尼借來氣球升空觀看月,或是如夢工場動畫的LOGO,坐在如弓的弦月垂釣夢想,讓夢想不是夢,而是實踐後的舒坦。
丹麥作家凱倫.白烈森有許多筆名,更喜歡以男性名字「伊薩」寫作,如大眾所知的《遠離非洲》、《芭比的盛宴》。她認為講故事的人只要能忠於故事,到末了,連靜默也會發聲。
我悄靜地等待月亮、石頭、珍珠的聲音。在《人間福報.副刊》第一篇「心之所念」專欄,再到「樵言悄語」專欄,歷經三十七個月於此篇結束,感謝福報讓我這麼地由衷抒發情懷,漸入地把「心」聲寫出來,其中有十幾篇將與我的專論合輯為新書,此書具有研究的學術意義,更飽含我想致敬的人物,有的突顯於上,有的連結其間。「伊薩」帶領我們了解:「在一個人的生命中,把自己陷得最深的莫過於自我的認同。」這正是我尋找的道路,透過書寫,也尋思瑜珈老師播放的音樂《Remember》。
二○二○年初夏我的新書《《歸鄉》的親子關係與俄羅斯文化:這位導演,讓我想起我爸媽》即將出版,早晨夢到我跟媽媽說:「煎個蛋給妳。」蛋,在小小的不沾鍋內,就是個「圓」,也如黃澄澄的月亮。我知道,所有的故事都將找到「位置」,月亮不會冷,眼睛的溼熱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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